母親住院記

● 笑笑

四月的一天，突然接到老父親的電話，他語氣焦急地告訴我，母親最近老忘記關燈、沖廁所，擔心有老年癡呆的前兆。

我聽了大驚，母親一向身體硬朗，雖然77歲了，但每天早上都在小區舞蹈隊練舞。她還是省老干詩詞協會的副會長，已經出了三本詩集，經常和詩友外出采風。前年又報了老年大學的書法班。母親每年都和父親四處旅游，一直以來都風風火火，怎么可能和老年癡呆有什么關系！

我急得趕緊跑回家，發現母親果然情緒不高，話很少，問什么才答什么，明顯反常啊！我心里又難受又發慌，趕緊掛專家號。專家看了片子說，這是腦出血，要馬上住院。

疫情下的醫院管控很嚴，要求固定一個陪護，且不能探視。我馬上請了公休假。晚上我睡在母親病床邊，監護儀一聲異響，我驚得趕緊喊護士來看。一晚上喊了護士三次，我再也不敢躺下，盯著監護儀表盤上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觀察著母親的動靜。病房里有些悶熱，母親不停地打被子，我又不停地給她蓋上。

頭幾天母親精神不好，老愛躺著，有時候哪一個姨或表妹打電話來，她就讓我接。精神稍好時母親也接電話，每次都跟他們說，雖然是住院，但有女兒陪著就像在家里一樣。娘兒倆經常靠在床頭絮絮地聊天。

為了不讓母親老躺著，我勸她飯后走動走動，牽著她的手到樓下慢慢走，有時還教她做做八段錦里簡單的動作。但我發現母親有些迷糊，昨天走過的地方今天就不記得了。牽著母親的手我淚眼蒙眬，多年來母親一直是我的倚靠，是家庭的主心骨，此刻卻如此虛弱。但想到我能在她身邊成為她最有力、最信任的依靠，在心酸中又覺得有些許欣慰。

母親食欲不好，安排她每天的飲食是我的一項重要工作。早上六點多，醫院里送早餐的廣播就響了，我趕緊爬起來，臉都顧不上洗就趕到餐車旁和母親一起選早點，有米粉、饅頭、包子、稀飯、玉米、雞蛋，變換著品類吃還能應付，但中、晚餐的飯菜有些難吃，試了一次再不想吃，就開始選外賣點了。我把外賣的菜單念給母親聽，看她想吃啥。一次念到道口燒雞，母親說她年輕時有次回老家，經過河南的一個車站買了一只道口燒雞給母親和弟弟妹妹，自己沒舍得吃一口。我追問，后來也沒吃過嗎？母親說后來也沒吃過，不知道什么味道。我又自責又心疼，決定馬上點一份，另外還點了羊肉湯、帶燜子的驢肉火燒和五香燒餅。我將飯菜一盒一盒地擺在桌上，香味撲鼻而來，這一餐母親吃得津津有味。

還有一次，母親念叨起過橋米線好吃，那幾天母親的狀態逐漸好起來了，我和她商量帶她去店里吃。下午五點，我小心攙扶著母親搭車去到黃興路步行街的這家店。母親戴著口罩，饒有興致地拍著街景。看著母親興奮的神情，我仿佛回到過去和父母一起旅游的美好時光，心里說不出的高興。我給母親拍了幾張照片，發到親人微信群里，讓他們放心。

經過精心治療，母親終于出院了。回到家中的第二天，母親打來電話說，晚上醒來老覺得我還在她身邊。我在電話這頭熱淚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