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烈鳥

錢湘燕

因為疫情，小區里的便利店關了兩個月。剛收到開業通知，老板就迫不及待地開門了，有的貨快賣斷了，還沒來得及補貨。

店里消毒水的味兒還沒散盡，一個戴口罩的中年女人就急匆匆地走進來，說要買一支眉筆。

這是疫情發生后的第一單生意，老板顯得格外熱情，連忙從玻璃柜里取出一個精巧漂亮的長條形小紙盒，放在女人面前。

女人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只見小巧的筆身上，三個燙金字“火烈鳥”熠熠生輝。

女人拿眉筆在自己手腕處輕輕畫了一下，眼里露出滿意的神情。老板見狀，不失時機地說：“這個牌子賣得很好，就剩這一支了。”女人眼里滿含笑意：“是嗎？我運氣好。”

見顧客愿意搭話，健談的老板打開了話匣子：“這款眉筆防水不掉色，您以前用過吧？”女人搖搖頭。老板又說：“現在人們生活水平提高了，也開始追求……”

女人打斷了他的話：“給別人的。”想了想，她又補充道：“算是恩人吧，就住在你們小區，我剛才見到他，他……”

就在這時，外面走進來一個女孩，細眉杏眼短頭發，她徑直走到玻璃柜前，問有沒有眉筆賣。

老板朝中年女人手上指了指：“喏，最后一支她買了。”女孩扭頭看見女人手上的眉筆，驚喜地喊道：“咦！這么巧，這個牌子正是我想要的。”

女人聽到這話，以為遇到了知音，側過身與女孩攀談起來：“好用嗎？你用過這個牌子？”

女孩卻搖搖頭，眼里滿溢柔情和羞澀：“我男朋友的微信名叫‘火烈鳥。”她還說，男友的工作很不容易，那天下夜班，恰巧遇見他在工作，她沒有打擾他，只是遠遠地站著，揪著心陪他一直到結束。經歷了這一次，她執意要男友把微信名換成“火烈鳥”。

女人聽完，心里嗤嗤發笑：現在的年輕人真會玩浪漫！她自顧自收拾好眉筆，準備付款買下。

女孩的眼里卻滿是令人心疼的失望。老板打圓場，以商量的口吻對女孩說：“可不可以過兩天來拿？今天真的沒貨。”女孩搖頭：“不行，我好不容易說服他，答應今天見面。”老板疑惑地盯著她精心修飾過的彎彎細眉，女孩輕聲解釋說：“給我男朋友買的。”老板和女人聽了，面面相覷。女孩又說：“我得趕快去別處找找。”說著，她疾步走了出去。

外面下起了小雨。女人拿著眉筆走出便利店，她拉了拉口罩，一眼看見女孩正從電動車雜物箱里取雨衣。她想起出門前丈夫的叮囑：疫情還沒有結束，盡量避免上街逛超市。眼前這個女孩認定要買這個牌子的眉筆，看樣子她是要冒著風險去尋找，萬一……

想到這兒，女人走到女孩面前，毫不猶豫地遞上“火烈鳥”。女孩驚喜得有點不知所措，愣了好一會兒，聽見女人催才接過眉筆。

女人好奇地問：“你男朋友還化妝？”女孩的表情一瞬間舒展起來，眼睛里像閃著星星，自豪地說：“我男朋友是一名消防員。”

原來，女孩的男友經歷了一場滅火戰斗，因為火勢太猛，防護面罩被燒化，眉毛也沒了。女孩低聲說：“他拒絕視頻，更不肯見面，說是要等到眉毛重新長出來。”

聽到這里，女人突然發覺有大滴大滴的眼淚從自己的臉頰滑落。三天前，女人的家突發大火，一名消防員破門沖進去，救出了她生病臥床的丈夫？？

（推薦者：一言）

（發稿編輯：王琦）

（題圖：豆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