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立革命志 舍身為群眾

梁發明

在北京大學靜園草坪北側，矗立著由陳云同志親筆題寫碑名的“北京大學革命烈士紀念碑”，碑上鐫刻著北京大學從五四運動到新民主主義革命取得全國勝利期間，為中華民族解放和人民革命事業英勇獻身的83位（其中中共黨員70位）烈士英名。曾任中共北京東區區委書記、北京大學支部書記的彭樹群名列其中。

革命家風潤英才

彭樹群，1903年（另一說是1905年）12月25日出生于江西省萍鄉縣蘆溪鎮江霞村的一個書香門第。彭氏家族家風優良，人才輩出，是當地名門望族。父親彭汝顏，人稱鏡吾先生，前清秀才，清末留學日本早稻田大學，其間際遇黃興、孫中山，并加入中國同盟會。辛亥革命前夕，他隨孫中山先生回國，從事推翻清王朝的革命活動。辛亥革命后，鏡吾先生出任江西省議會議員、江西萍鄉縣分部長。他為人正直，為官清廉，因不滿軍閥割據、封建勢力復辟，感慨國事日非，壯志未酬，所以辭官退隱家園，隨身之物僅有書籍和衣物，可謂兩袖清風。退隱家園后，鏡吾先生致力于家鄉教育事業，興辦新式學校，培育人才;主張移風易俗，宣傳科學，反對迷信，倡導婦女上學和參與社會活動，以求人民身心解放。

正是優良家風的熏陶和傳承，培育了彭樹群生性剛毅、正義大方的品格。彭樹群自幼天資聰穎，1923年從江西萍鄉縣立中學畢業，1924年考入北京大學理科預科甲班，1926年秋升入北京大學數學系學習。他學習認真刻苦，成績名列前茅，樂于幫助別人，經常鼓勵和幫助同學，深得老師贊許和學生愛戴。1982年，北京師范大學修古藩教授（北京大學同學、彭樹群同鄉）撰寫《憶大革命時期的兩位烈士》一文回憶彭樹群：“他沉默寡言，學習孜孜不倦。他最愛數學，認為數學是自然科學之母，無論什么科學都離不開數學，就是社會科學和哲學也不例外。”“他生活簡樸，從不浪費一文錢。他早起晚睡，一心向學。”“無論在預科或本科，他都是一個拔尖的學生。”彭樹群廢寢忘食、刻苦鉆研，間或吹吹簫是他唯一的娛樂。復旦大學陳珪如教授（著名馬克思主義哲學理論家，北京大學數學系同班同學，也是彭樹群發展的中共黨員）晚年撰文回憶彭樹群：“北大學習期間，他的成績名列全班第一。”可想而知，能在這驕子云集、人才濟濟的北大脫穎而出，受到同學和老師的一致公認，足見彭樹群才華天賦和優良品格。

“不從事革命工作，

決不能救中國”

其時的北京大學，名師薈萃、學風自由、思想爭鳴，以李大釗為代表的共產黨人的影響很大。在北京大學最大的學生宿舍——西齋，住的學生最多，思想觀點交鋒也最為活躍和激烈。各黨各派的思想經常以“招貼”形式反映在西齋的墻壁上，有時相互辯論，有時相互謾罵。對于這些爭吵，彭樹群一般不加理睬，認為大多是想出風頭的人胡鬧。彭樹群最大的興趣在學問，抱有雄心壯志，想在學問方面對國家有所貢獻。但是，他能冷靜地關注時局，對于共產黨的言論表示尊重，對于共產黨員同學做事負責、為人公道、樂于助人的言行舉止頗有好感。1925年孫中山先生到北京后，彭樹群深受影響，其言行有了很大改變。彭樹群不但開始廣泛閱讀進步書籍，參加北京愛國群眾的游行示威運動，而且還經常參加一些革命紀念會和革命活動家的講演會，接受和宣傳共產主義思想，由立志做數學家、主張科學救國的書齋學子，逐步向主張革命救國的馬克思主義者轉變。

信仰一旦接受，便毫不動搖。1926年6月，經北京大學預科班同學、同鄉湯增璜（后回到家鄉，革命中犧牲）介紹，彭樹群加入中國共產黨。入黨后，彭樹群深入工人群眾宣傳，書寫革命標語、散發傳單，變得非常忙碌起來，從早到晚很少停歇。對彭樹群來說，上課讀書已不是他的主要任務，他認為主要任務是竭盡全力打倒軍閥、打倒帝國主義，爭取國民革命的徹底勝利。為宣傳革命思想，1926年10月，彭樹群與北京大學同學、同鄉肖保璜（參加南昌起義，后調任中共江蘇省委宣傳部工作，曾任中共中央機關報《紅旗日報》主編，1931年被捕犧牲，相關材料陳列江西革命烈士紀念館）和喻德淵（隨李四光從事地質研究，后任長春地質學院院長）等人一起創辦了鉛印小報《萍潮》，針砭時弊，為工農群眾發聲，喚起民眾擁護共和。彭樹群撰寫《孫中山與遺老》等文章，頌揚孫中山先生一生主張革命，是真正、徹底的革命，不是從前的改朝換代、驅虎進狼、敷衍了事的革命，尖銳批判那些遺老們是一生反革命……

彭樹群滿懷革命理想，積極學習宣傳革命思想，大力發展黨組織，積極組織學生運動。對于黨的要求和黨交給他的各種任務，彭樹群無不銘記在心，全力以赴，從不顧及個人安危。有老師和同學勸他：“還是去鉆你的數學吧，中國的學術界正需要培養你這樣的人才。”面對這些善意勸告，彭樹群堅定地回答：“我認為不從事革命工作，決不能救中國。國家滅亡了，還搞什么科學？在目前帝國主義勾結利用中國軍閥想吃掉中國的時候，所謂學術救國，只是騙人的鬼話，我們不要上當！”此時此刻，彭樹群已決然要把他的整個生命獻給他所忠誠信仰的事業。

領導工人武裝暴動，

罹難北京天橋

1927年春，新舊軍閥因懾于北伐戰爭的勝利及各地革命群眾運動的發展，在帝國主義的支持下聯合起來，南北呼應，絞殺革命。4月12日，蔣介石在上海發動反革命政變，大肆捕殺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國內形勢陡然改變。統治北京的奉系軍閥張作霖也乘機大肆屠殺共產黨人，鎮壓革命運動。4月28日，李大釗等大批革命同志被殺害，中共北方黨組織遭到嚴重破壞，白色恐怖籠罩在京城上空。

面對血雨腥風，共產黨人沒有退縮，而是堅持斗爭。7月，革命于艱難困苦之時，彭樹群毫不畏懼，臨危受命擔任中共北京東區區委書記兼北京大學支部書記，負責恢復發展黨組織。八七會議之后，中共中央派王荷波、蔡和森等組建中共中央北方局，重建和恢復北方各地黨、團、工會組織，并計劃趁奉系軍閥張作霖和晉系軍閥閻錫山混戰之機，發動工人武裝暴動，組織農民戰爭，建立工農兵蘇維埃政權。

9月，中共北京市委改組，下設東區、西區、北區、南區、西郊區五個區委及環城黨組織（鐵路系統），彭樹群仍任中共北京東區區委書記兼北京大學支部書記，東區區委設在北京大學西齋。

根據中共中央北方局和北京市委指示，9月底，彭樹群在北京大學西齋召開黨員大會，并吸收部分團員參加，傳達部署武裝暴動的準備工作：一旦暴動開始，東區以北京大學為主力，主要任務是占領內六區警察署及其所屬派出所，并準備下發一些武器;如果暴動站不住腳，就將隊伍拉到北京城東的豐潤、薊縣、遵化一帶，開展游擊戰爭，建立農村根據地。

10月10日，北京市總工會在西單藤牌營4號恢復重建，趙銓林任會長，彭樹群調任組織部部長。按照上級要求，彭樹群積極參與恢復重建各級基層工會組織，并計劃奉系軍閥敗至盧溝橋時，組織工人群眾拆除鐵路，搶奪槍炮、軍裝、糧食，沒收資本家財產，進行全市武裝暴動。彭樹群還負責起草暴動傳單。

10月15日，南口工會委托工人董建忠到市總工會取傳單。董建忠取完傳單后，因未趕上當晚返回南口的火車，欲到西直門外小村親戚家借宿，但不知其親戚家具體住址，便大聲叫喊，驚動了警察過來盤問、搜查。警察查出了他隨身攜帶的傳單，隨即把他逮捕。董建忠被捕后叛變，領著警察到市總工會所在地抓捕了趙銓林等人。警察還就地設伏，繼而彭樹群等人也很快被捕。

彭樹群在獄中始終嚴守秘密，絕不透露與其聯系的其他人，保護了一批革命同志。后由于叛徒出賣，彭樹群等人身份暴露。在敵人的法庭上，他大義凜然，堅貞不屈，大力宣傳馬克思主義和共產黨主張。兇殘的敵人見威逼利誘無法使其屈服，便痛下殺手。1927年10月25日，彭樹群等10人在北京天橋被奉系軍閥殺害。

彭樹群犧牲后，老師和同學非常悲痛，北京大學數學系教師吳維清上課時談起彭樹群，淚流滿面，非常悲痛。1986年，北京師范大學教授陸宗達（著名訓詁學家、彭樹群北京大學同學）撰寫《我的學教研工作生涯》一文懷念彭樹群：“黨內跟我單線聯系的是當時北大黨總支書記彭樹群，他是一個大無畏的共產主義戰士。一九二七年十月，他被捕后在天橋被殺害了。他一死，我的關系就斷了……”2003年喻德淵百年誕辰時，中國科學院教授潘云唐發表紀念文章《潛心研地質 辛勤育英才》，追憶當年喻德淵和彭樹群等中共黨員到長辛店從事革命的事跡。

1979年7月，彭樹群被追認為革命烈士。

題圖 北京大學革命烈士紀念碑

責任編輯 / 馬永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