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中國的最高政權機關

曹春榮

根據《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規定，蘇維埃政權的最高權力機關為全國工農兵代表大會，在大會閉會期間，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為最高政權機關，從而保證代表大會所擁有的權力能連續不斷地實施和發揮作用。

中央執行委員會的產生與職權

1931年11月19日，“一蘇大會”閉幕的前一天，大會舉行全體會議，選舉臨時中央政府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選舉以舉手表決的方式進行，對業經各代表團審議同意的63名候選人逐一表決。63名候選人全部當選，由他們組成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第一屆中央執行委員會。11月27日，中央執行委員會舉行第一次全體會議，選舉毛澤東為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項英、張國燾為副主席。在中央執行委員會之下，組織人民委員會，作為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行政機關，選舉毛澤東為中央人民委員會主席，項英、張國燾為副主席。12月1日，《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布告第一號》發布，公布“一蘇大會”選出的中央執行委員63人的名單，以及中央執行委員會第一次會議的選舉結果。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布告第一號》指出：“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受全國代表大會的付托，當竭全力執行大會制定的政綱、憲法、勞動法、土地法等，一切法令和決議，建立鞏固而廣大的革命根據地，創建大規模的紅軍，組織大規模的革命戰爭，使革命在一省或幾省首先勝利，以至于取得全國的勝利。”

1934年2月1日，“二蘇大會”召開的最后一天，大會選舉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第二屆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大會主席團根據各代表團提交的候選人名單，向大會提出了經主席團審議的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人數，并經大會表決照數通過。之后，主席團推舉羅邁介紹每位候選人的姓名、性別、籍貫、民族、黨團關系及現任職務，逐個征求代表的意見。其中有5名候選人受到代表質詢，經解釋說明后才通過。只有一名候選人，因代表們對其工作歷史不明而落選，大會當即進行遞補。最后，大會進行總表決，選出了第二屆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和候補委員，組成新一屆中央執行委員會。當選中央執行委員的有博古、劉少奇、毛澤東、項英等175人，當選候補中央執行委員的有鄧子恢、張愛萍、羅榮桓等36人。大會還選舉滕代遠、蔡暢、董必武等35人為中央工農檢察委員會委員。

2月3日，第二屆中央執行委員會舉行第一次會議。會議由毛澤東主持。會議首先討論并原則同意了中央蘇維埃組織法，之后正式選舉中央政府領導班子。鑒于中央執行委員會半年才召開一次，為保證決策立法的時效性，中央執行委員會新設主席團為執委會常設機關。會議選舉毛澤東、項英、張國燾、朱德、張聞天、博古、周恩來、瞿秋白、劉少奇、陳云、林伯渠、鄧振詢、朱地元、鄧發、方志敏、羅邁、周月林17人為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團成員，毛澤東連任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項英、張國燾連任副主席。會議還選舉張聞天為中央人民委員會主席，毛澤東不再擔任此職。

中央執行委員會的職權，除了無制憲權外，與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相等。其具體規定最早見之于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中央準備委員會1930年通過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國家根本法（憲法）大綱草案》以及《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草案》（未提交“一蘇大會”討論通過），后見之于“二蘇大會”后頒布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蘇維埃組織法》（1934年2月17日）。除條文略有區別外，其實質內容基本相同。茲以1934年公布的為據詳列如下：

（一）頒布和修改憲法（此項為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的專有權）。（二）代表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對外訂立各種條約及批準國際條約。（三）制定法院的系統組織，并頒布民事刑事及訴訟等法律。（四）頒布勞動法、土地法、選舉法、婚姻法、蘇維埃組織法及一切單行的法律。（五）決定內政外交的大方針。（六）改訂國家的邊界。（七）確定地方蘇維埃的權力，并解決地方蘇維埃間的爭執。（八）劃分行政區域，并有建立合并改造或解散地方政權機關之權。（九）對外宣戰與媾和。（十）制定度量衡和幣制。（十一）發行內外公債。（十二）審查并批準預算決算。（十三）制定稅率。（十四）組織并指導海陸空軍。（十五）制定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國民的公民權，及居住在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領土內的其他國籍人民的居留和公民權。（十六）宣布全部或一部分的赦免。（十七）制定國民教育一般原則。（十八）選任和撤銷人民委員會的委員及主席。（十九）規定工業農業商業及交通事業的政策和計劃。（二十）代表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與中國境內各民族訂立組織蘇維埃聯邦共和國的條約。（二十一）有撤換和變更下級蘇維埃執行委員會委員之權。

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團雖為中央執行委員會閉幕期間的最高政權機關，但其職權并不完全等同中央執行委員會。職權主要為：

（一）監督憲法及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中央執行委員會的各種命令及決議之實施。（二）停止或變更人民委員會和各人民委員部的決議和法令之權。（三）停止或變更各省蘇維埃代表大會及其執行委員會的決議或命令之權。（四）頒布各種法律命令，審查和批準人民委員會和各人民委員部及其他所屬機關所提出的法令、條例和命令之權。（五）解決人民委員會與各人民委員部之間的關系問題，及各省蘇維埃之間的關系問題。

此外，主席團還可以在中央執行委員會閉會期間，臨機處置一些特殊情況和緊急事項，但須以不違背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和中央執行委員會的法律法令、決議決定為前提，并于事后報告中央執行委員會請予追認。

中央執行委員會行使職權的主要方式

中央執行委員會為忠實履行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的付托，為廣大工農兵及一切勞苦民眾掌住權、用好權，在行使職權上主要采取了如下幾種方式：

頒布、修改、解釋通行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境內（偶及境外）的法律法規、決議決定等法制文書，使各方面有所遵循、有所約束、有所禁止。中央執行委員會以決議形式頒布的法律法規有：關于婚姻條例的決議、關于頒布暫行稅則的決議、關于實行勞動法的決議案、對于實施“蘇維埃暫行選舉法”的決議等。以訓令形式頒布的法規法令有：處理反革命案件和建立司法機關的暫行程序、關于變更和補充居民與蘇維埃代表的比例標準、關于動員對日宣戰的訓令、為發行革命戰爭短期公債劵事、關于戰爭動員與后方工作、為革命群眾借谷供給紅軍、關于懲治貪污浪費行為等。以命令形式頒布的法律法規有：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軍事裁判所暫行組織條例、裁判部的暫行組織和判裁條例、關于在人民委員會下設立勞動與戰爭委員會、關于戰爭緊急動員、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蘇維埃組織法、審計條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雇用輔助勞動暫行條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司法程序、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懲治反革命條例、關于捕殺叛徒孔荷寵的命令等。中央執行委員會修改的法律法規有：關于修改暫行稅則問題，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婚姻法（取代1931年頒布的婚姻條例）。中央執行委員會解釋的法律法規有：對于《軍事裁判所組織條例》解釋和運用、關于選舉法的兩個疑問——黃達同志給二蘇大會準委會的問信、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政府關于沒收條例說明書等。

從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中選任人民委員會的委員及主席，并可視情撤銷。人民委員會從屬于中央執行委員會，擔負指揮全國政務的責任，對中央執行委員會及其主席團負責，須按時向它們做工作報告。兩屆人民委員會的主席、副主席（第二屆未設副主席），以及人民委員，都是在中央執行委員會全體會議上選舉并委任的。另外，在中央執行委員會之下設立最高法院，以保障中華蘇維埃共和國革命法律的效力;還在中央執行委員會之下設立審計委員會，以監督國家預算之執行。這些頂層設計，有利于從制度上、源頭上保證蘇維埃政權的代表性、純潔性和權威性。

指導各地蘇維埃代表大會和執行委員會開展工作，并進行日常檢查巡視，及時總結工作，既肯定成績、宣傳經驗，也承認不足、提出改進要求。1932年3月，中央執行委員會派員檢查瑞金全縣工作，經過詳細討論后，于3月29日作出長篇決議，“以指示和糾正以后工作”。這個《中央執行委員會檢查瑞金工作后的決議》公開發表在1932年4月6日出版的《紅色中華》上。決議肯定瑞金縣在執行財政條例和統一財政訓令、肅反和擴紅工作上取得的成績與進步;同時，還指出瑞金工作存在著執行各項政策有偏差，各區鄉政府充滿事務主義并有貪污腐化現象，選舉運動中也有發動群眾不夠、區蘇和縣蘇對選舉工作領導不力等問題。決議在最后部分作出中央執行委員會對瑞金工作的14條指示。同年6月3日，中央執行委員會通過關于批準江西省蘇維埃第一次代表大會各種決議案的決議，認為它與“全蘇大會及中央執行委員會所頒布的各種法令和決議沒有什么沖突，可以批準”;并指出，江西省蘇新的執行委員會應當在實際工作中把這些決議案切實去執行，使之全部實現，要極力避免“把決議成為歷史上的觀瞻和研究的材料之弊病”，要“不使省蘇大會的決議成為具文”。此外，中央政府（中央執行委員會）還給不能通達的湘贛省工農兵代表大會拍發指示電（《紅色中華》1932年6月9日），給會昌縣蘇主席團發去糾正會昌工作錯誤和缺點的指示（《紅色中華》1932年8月4日），給石城縣蘇維埃政府發去工作指示（《紅色中華》1932年8月30日）等。毛澤東親自對中央蘇區的春耕生產、查田運動做總結，項英對于都事件的查處做總結，梁柏臺對選舉運動做總結，吳亮平對合作社運動做總結，等等。他們的總結擺事實、講道理，很有說服力，成為各地改正工作作風、提高工作質量與效力的指導性文件。

繼續改選和改造地方蘇維埃政府，開展節省運動、檢舉運動，大力反貪污浪費反官僚主義，以建立堅強而有工作能力的政府。1932年9月20日，中央執行委員會發布關于繼續改造地方蘇維埃政府問題的第15號訓令（《紅色中華》1932年9月27日）。訓令指出有的蘇維埃政府還有階級異己分子隱藏在內，官僚腐化現象在一部分地方蘇維埃政府內生長著，貪污現象還很嚴重，政府的工作方式大都用命令方式，強迫群眾去執行。“這些嚴重現象和錯誤，表示地方蘇維埃之不健全，還不能有力的擔任領導革命戰爭的任務。”為此，中央執行委員會決定地方蘇維埃政府繼續實行改選和改造，從改造中洗刷出去非階級的異己分子及一切對革命戰爭工作消極怠工的分子，驅逐貪污腐化官僚等分子出蘇維埃，吸引積極的新的干部，建立堅強而有工作能力的蘇維埃政府，去實際執行領導革命戰爭的任務和工作。為實現這個目標，臨時中央政府一手抓節省經濟，一手抓嚴懲貪腐。1932年3月2日，項英在《紅色中華》發表《反對浪費，嚴懲貪污》的署名文章，嚴厲譴責浪費和貪污是“罪惡”“反革命行為”，是“蘇維埃政府的羞恥”。毛澤東在“二蘇大會”的報告中指出，“貪污浪費是極大的犯罪”。從1932年春起，中央蘇區即開啟了節省運動，是年冬又開啟了檢舉運動，進行廣泛深入的反腐倡廉斗爭，直至中央紅軍長征前夕。這場斗爭取得了很大成績，積累了很多經驗，為我們黨推進黨風廉政建設提供了有益借鑒。

中央執行委員會向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報告工作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蘇維埃組織法》第三章第十一條規定：中央執行委員會對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負責，應向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做工作報告。按照這個規定，第一屆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人民委員會主席毛澤東，在中華蘇維埃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上代表中央執行委員會、人民委員會向大會報告工作。報告時間是1934年1月24日下午與25日上午。

在做這個報告前，毛澤東不僅充分聽取中央政府各部門的工作匯報，而且深入江西興國長岡鄉和福建上杭才溪鄉作實地調查，在此基礎上進行深刻思考，寫出4萬多字的文稿。毛澤東做的報告分五個部分：

（一）目前形勢與蘇維埃運動的勝利;（二）帝國主義的進攻與蘇維埃政府對于反帝運動的領導;（三）帝國主義國民黨的“圍剿”與蘇維埃政府反對“圍剿”的斗爭;（四）兩年來蘇維埃各項基本政策的設施;（五）蘇維埃在徹底粉碎五次“圍剿”爭取全國革命勝利面前的具體戰斗任務。

報告以大量事實說明：只有蘇維埃與紅軍才能救中國，蘇維埃的民主制度表現出最寬泛的民主主義，蘇維埃是空前廉潔的政府，蘇區是自由光明的新天地。全場與會代表及旁聽人士對毛澤東的報告給予一陣陣的、長時間的、熱烈的掌聲，表達了大家的信任與擁護。

代表分組對毛澤東的報告進行熱烈討論。1月27日，毛澤東根據討論情況作了《關于中央執行委員會報告的結論》。結論分兩個部分：一是針對討論中出現的不正確或模糊的認識，進行糾正與澄清;二是針對大家討論中沒有著重注意的問題——關于群眾生活同革命戰爭聯系起來的問題及工作方法問題，展開詳細論述。后來收入《毛澤東選集》第一卷的《關心群眾生活，注意工作方法》一文，就是據此整理的。

值得一提的還有，“二蘇大會”原計劃于1933年12月11日廣州起義紀念日開幕，后因各地選舉未結束而延期。毛澤東在這個會期前夕題詞：蘇維埃是工農勞苦群眾自己管理自己生活的機關，是革命戰爭的組織者和領導者。題詞對蘇維埃政權的性質、功能、任務進行了簡潔而精準的概括，不失為大會的指南。這個題詞手跡公開發表在1933年11月6日出版的《青年實話》第二卷第三十二號。同時發表的，還有項英紀念中央政府成立二周年的題詞（由此可知毛澤東的題詞也有紀念中央政府成立二周年的意思）。

中央執行委員會舊址分布在瑞金葉坪、沙洲壩和云石山三地，目前均已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責任編輯 / 彭月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