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敘夾議 ，立意高遠

何子芳

導言

夾敘夾議是一種寫作方法，其特點是一面敘述，一面分析、評論。其好處是，筆法靈活多變，生動活潑，作者可以自由自在地表情達意;在結構方面，還可起到總起、提示、過渡和總結等作用。正是由于這種方法能敘事，能議論，能挖掘事件的深意，因而也能讓文章立意高遠，是我們寫作中常用的一種技法。下面，我們就以《偉大的悲劇》一文為例，來學習這種寫作技法。

課文品讀

《偉大的悲劇》是人教版教材七年級下冊第六單元中的一篇傳記作品。文章敘述斯科特等人為探險事業而犧牲的事跡，讀來蕩氣回腸，震撼心靈，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一個重要方面就是運用了夾敘夾議的寫作手法，請看——

沒過多久，他們發現雪地上插著一根滑雪桿，上面綁著一面黑旗，周圍是他人扎過營地的殘跡滑雪板的痕跡和許多狗的足跡。在這嚴酷的事實面前也就不必再懷疑：阿蒙森在這里扎過營地了。千萬年來人跡未至，或者說，太古以來從未被世人瞧見過的地球的南極點竟在極短的時間之內即一個月內兩次被人發現，這是人類歷史上聞所未聞、最不可思議的事。而他們恰恰是第二批到達的人，他們僅僅遲到了一個月。雖然昔日逝去的光陰數以幾百萬個月計，但現在遲到的這一個月，卻顯得太晚太晚了——對人類來說，第一個到達者擁有一切，第二個到達者什么也不是。一切努力成了徒勞，歷盡千辛萬苦顯得十分可笑，幾星期、幾個月、幾年的希望簡直可以說是癲狂。“歷盡千辛萬苦，無盡的痛苦煩惱，風餐露宿這一切究竟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這些夢想，可現在這些夢想全完了。”斯科特在他的日記中這樣寫道。淚水從他們的眼睛里奪眶而出。……他們在那里發現的唯一不尋常的東西，不是由自然界造成的，而是由角逐的對手造成的，那就是飄揚著挪威國旗的阿蒙森的帳篷。挪威國旗耀武揚威、洋洋得意地在這被人類沖破的堡壘上獵獵作響。它的占領者還在這里留下一封信，等待著這個不相識的第二名的到來，他相信這第二名一定會隨他之后到達這里，所以他請他把那封信帶給挪威的哈康國王。斯科特接受了這項任務，他要忠實地去履行這一最冷酷無情的職責：在世界面前為另一個人完成的業績作證，而這一事業正是他自己所熱烈追求的。

思路分析

選文部分是斯科特一行五人精疲力盡卻又滿懷希望奔向南極點，卻痛苦地發現已經有人捷足先登，由興奮變得垂頭喪氣的場景。作者在敘述事件時，運用第三人稱，或交代他們的發現，展現具體的場景;或描繪他們的心情，讓讀者感受他們沮喪的心理;或記錄他們的日記，交代他們當時的感受。通過敘述，讓讀者能夠了解那時那刻，南極點上所發生的一切，同時，也能讓我們真切地感受到一個經歷了千辛萬苦，精疲力竭的團隊從希望到失望內心的痛苦和無奈。

但是，作者并不滿足于攝像式的敘述內容，而是在敘事過程中，還巧妙穿插議論，讓敘事帶有濃重的情緒色彩。例如文章在簡單敘述斯科特一行發現阿蒙森駐扎在這里的殘跡后，然后對其議論：“千萬年來人跡未至……這是人類歷史上聞所未聞、最不可思議的事”，把斯科特一行的壯舉放置在“千萬年來”“太古以來”這樣的大背景之下來分析，并與“一個月內”形成對比，這樣就更突出了斯科特一行的悲劇意義。接下來，敘述斯科特一行是第二批到達的人，然后穿插議論“對人類來說，第一個到達者擁有一切，第二個到達者什么也不是……”。這是作者站在斯科特一行人的角度，表達了角逐失敗后的一種極度沮喪、悲哀的心情，也表達了作者的惋惜和同情。然后再引用斯科特的日記，敘述到達極點時團隊的所見所感，最后又是針對所敘內容的一個總結式議論：“在世界面前為另一個人完成的業績作證，而這一事業正是他自己所熱烈追求的。”這樣議論，具有畫龍點睛，揭示斯科特誠實守信、坦然面對失敗的精神品質的功效;這樣的議論，既能闡明作者的觀點，又進一步渲染了“悲劇”的感情色彩，使文章更具感染力。

技法講解

“夾敘夾議”是記敘中有議論，議論中有記敘，把議論穿插于具體的敘述和形象的描寫中。兩者的關系是：“敘”是“議”的基礎，“議”是“敘”的深化。兩者有機結合，水乳交融，能使文章意蘊豐厚。要寫好夾敘夾議，要注意以下幾點：

一、“敘”要細膩，要傳神。

寫好“敘”，是出色完成夾敘夾議的第一步。這里的“敘”主要是指記敘和描寫。因為“敘”是“議”的基礎，所以，提供一股有活力的“敘”之源頭活水，“議”才能“水到渠成”。一般說來，“夾敘夾議”中的“敘”以下列三種常見形式出現：一是記敘性敘述。即交代事件的過程，注重敘事的整體性和連貫性。如上文交代斯科特一行的行程即是。二是描寫性敘述。即描述一個場景或情境，再現畫面。如上文中展現人物的所見所感，重點介紹挪威國旗即是。三是概述性敘述。最大特點是概括性，往往敘述相關的幾個事件，以排比句式聯結，具有強烈的震撼力。無論哪種敘述，都要力求精到，必要時要善于調動感官，看到的、聽到的、聞到的、觸到的等行之于筆端，所敘事件才會細膩傳神。

二、“議”要獨到，要點睛。

在夾敘夾議的文章中，“議”是夾敘夾議的核心、靈魂，是事例敘述的意義之所在。雖然議論性的句子所占的分量不大，但如何巧妙穿插與自然呼應，也是一門不小的學問。常見的議論方式有四種，分別是分析性、感悟性、聯想性和對比性議論。分析性議論是最常見的一種議論形式，通過分析“敘”的內容，來揭示“敘”的內涵和意義，透析它的實質，使讀者能夠悟道明理。如上文最后一句議論，就是在分析斯科特行為的基礎上穿插的議論。感悟性議論是在“敘”的基礎上展開，著重表達作者的感想和領悟。如上文中“對人類來說，第一個到達者擁有一切，第二個到達者什么也不是”的議論，就是作者針對斯科特一行后來者這一事實所作的議論。聯想性和對比性顧名思義，就是針對所敘事件，展開聯想和對比，生發的感悟和認識。如上文，第一處議論就是作者針對斯科特一行的遭遇，展開的聯想式議論。

針對夾敘夾議中的“議”，有作家說過，如果說“敘”是包裹著黃金的礦石，那么“議”就是其中的黃金。但含金量的高低，不取決于“議”的文字多寡，而在于其與“敘”的融合度，以及“議”本身的價值。這就告訴我們，要讓“議”寫得好，就要針對敘事展開，要獨到，不在多寡，關鍵看是否與敘水乳交融。

佳作示例

課本獨自游

一考生

這，可能真的會發生！我認為這已經發生。

節假日，每個景點都人頭攢動，根本看不到心儀的美景。想獨對美景，或蹲或站，或感嘆或沉思，幾乎不可能。于是，我拋卻往日的向往之心，翻開語文課本，獨自去課本中那些著名的景點“旅行”。

首先是蒹葭蒼蒼的古河岸邊，那時候人們的工作和植物關系密切，很原始。岸邊坎坎伐檀的號子從林間迸出，帶著檀香屑的芬芳，飛落在碧波之上，漣漪溫柔地含羞一笑。有人背起荊簍，架起竹筏，在溪流中漫游，采摘柔嫩的青荇，竹筏靠岸的那刻，收獲了滿船的幸福和艷羨的目光，還有一個含羞的倩影。小伙兒從枝葉繁茂的樹上輕輕投下一個桃子，姑娘驚喜地一望，馬上低下頭，臉和桃子一樣紅。她從自己的竹筐里挑揀一枚李子，溫柔地放在那棵樹下，美麗的故事在互贈情果的眼神里，抒寫成彩色的詩行。思念的季節總是在秋，伊人站在相思河畔，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這才是愛情的圣地，何必千里迢迢排隊去紹興的沈園祈禱？

然后我們望著柳宗元的背影走進唐朝，在永州的野外，小丘的西邊，有無名的石潭，一路尋山問水，靜飲清幽。

伐竹取道，那心靈的棲息地終于出現在眼前。潭水清冽，仿佛一塊易碎的翡翠，讓人憐惜;又像一顆純潔的少年心，誰忍傷害？水中的坻、嶼、嵁、巖，星星點點，仿佛石潭的心事，羞羞澀澀地顯露在水面。林竹牽著藤蔓，不動聲色地講述著沒有紀年的故事。沒有世俗的驚擾，竹子、藤蔓就這樣安靜地生長著。一條小溪，蹣跚走來。身后的風煙，彌漫了過去，也朦朧了將來，看不出有怎樣的宿命。

如今永州的野外，依然流傳著柳氏的文風，飄著幽冷的詩意。

再跟著張岱夜游西湖，看湖心亭的雪。

在一個大雪覆蓋了紅塵、世人都睡去的夜晚，我跟著張岱乘一葉扁舟，劃向湖心亭。仿佛是一場無邊的大夢。雪，紛紛揚揚的。我像一粒塵埃，從山巔飄落，只見茫茫湖岸無界，亭子一點，舟如葦葉，人似螻蟻。我曾被那場大雪覆蓋，睡在自己的王朝里，山水縹緲，沒有了世間遞嬗的輪回，我的歲月就不需要季節了。今夜，我和張岱都把自己放出來看望久違的雪，久違的西湖，享受久違的清凈。

還可以去野渡無人、小舟自橫的滁州西澗，銜含遠山、吞吐長江的洞庭湖，諸葛亮隱居的古隆中……更可以到黃土高原上聽聽信天游、看看安塞腰鼓，去麗江，到云南昆明，在淅瀝的小雨里躲進一家酒館，聽聽社戲、品品春酒。

在書桌前，我就能行古今天下，品南北風情，這真的發生了！

教師點評

這是一篇夾敘夾議的佳作。小作者從現實中節假日旅游人多為患的現象寫起，巧妙引出獨自在課本中“旅游”的話題，選取課本中的名篇，如《蒹葭》《小石潭記》《湖心亭看雪》等，巧取意境，感受作品中的意蘊和美好，使作文充滿了濃郁的文化味兒。在寫法上，作品在敘述之后，巧用議論點睛，既是總結，又深化主題，顯示出考生極強的文字處理能力。

責編：胡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