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興艷,趙翠薇
(1.貴州師范大學 地理與環境科學學院,貴陽 550025;2.喀斯特山地生態環境保護與資源利用協同創新中心,貴陽 550000)
傳統村落又稱為古村落,是指形成年代較早,擁有物質形態和非物質形態文化遺產,具有較高的歷史、文化、科學、藝術、社會、經濟價值的村落[1]。隨著工業化、城鎮化的快速發展,城鄉之間要素流動迅速,原有鄉村聚落體系受到破壞,2000—2010年,中國平均每年減少9萬個自然村,傳統村落衰退嚴重,古村落保護受到重視,2012年以來,國家住房和城鄉建設部、文化部、財政部、國家文物局聯合主持了中國傳統村落認定工作,先后公布了5批共6 819個傳統村落。20世紀90年代國內多個學科開始對傳統村落的價值、形態、演化、保護和利用等方面進行研究[2]。民族學多對特定民族傳統村落文化內涵的個案研究[3-4],建筑學和城鄉規劃學更多關注微觀尺度傳統村落的民居建筑風貌和村落規劃[5-6],旅游學探討傳統村落旅游模式和旅游開發對傳統村落社會、經濟和文化的影響[7-8]。地理學較為注重從宏觀尺度分析傳統村落的空間分布特征[9-10]。將傳統村落抽象為空間上的點,利用空間自相關分析等方法,探究其分布格局及影響因素[11],研究集中在徽州文化[12]、吳越文化[13]和梅州客家文化[14]等具有典型地域文化特征的地區,貴州省傳統村落分布也受到重視[15-16]。但斑塊尺度的研究較少。
貴州省位于中國西南山區,巖溶地貌發育強烈[17]。有著悠久的農耕文明,新石器時代就有人類種植稻谷、居住聚落的遺址,是中原文化、巴蜀文化、滇文化、荊楚文化等與少數民族文化交融形成的豐富多樣的文化區,相對滯后的社會經濟發展水平以及閉塞的交通,村落的原生狀態得以較好地保留下來,是我國傳統村落分布較為集中的省份。選取貴州省五批共724個傳統村落為研究對象,以Arc GIS 10.2和Fragstats 4.2為技術平臺,從點狀尺度探討傳統村落空間分布特征,從斑塊尺度研究傳統村落居民點的規模、形態和集聚度,探究傳統村落空間分布以及村落居民點特征的影響因素,以期為貴州省傳統村落的合理開發利用和保護提供參考。
將每個傳統村落抽象為空間上的點,通過百度地圖API坐標拾取器獲取傳統村落的經緯度坐標,將經緯度坐標導入Arc GIS 10.2與貴州省行政區劃疊加,得到貴州省717個傳統村落的行政邊界(由于部分傳統村落是自然村,故將其歸并到行政村后得到717個傳統村落),再與2017年貴州省土地利用現狀圖疊加,得到717個傳統村落居民點用地現狀圖。
傳統村落的相關資料主要來源于中國傳統村落網(ctv.wodtech.com)以及住房城鄉建設部網(www.mohurd.gov.cn)。30 m分辨率的DEM數據來源于地理空間數據云(http:∥www.gscloud.cn/),2017年土地利用數據和行政邊界等基礎要素數據由貴州省二調數據變更得到,采用Arc GIS 10.2軟件從2017年土地利用數據中提取居民點、道路、水域、風景名勝區等信息,并將傳統村落居民點用地轉變為25 m×25 m的柵格格式,使其在Fragstats 4.2軟件中計算景觀格局指數。
1.2.1 景觀格局指數 傳統村落居民點是由不同規模、形狀、組合的自然與人文斑塊組成的鑲嵌體[18],景觀格局指數是高度濃縮的景觀格局信息,是反映景觀結構組成和空間配置某些特征的簡單定量指標[19]。借鑒景觀生態學中景觀格局指數的計算方法,結合GIS對貴州省傳統村落居民點的規模、形態、集聚度等空間特征進行可視化表達,主要景觀格局指數及其含義見表1。

表1 傳統村落居民點景觀格局指數及其含義
1.2.2 地形位指數 地形位指數是由高程和坡度組合而成,能夠綜合反映地形條件的空間分異,公式如下[20]:
(1)

1.2.3 地理探測器 地理探測器是探測空間分異性,以及揭示其背后驅動力的統計學方法,優勢是可以探測兩因子交互作用于因變量。通過分別計算和比較各單因子q值及兩因子疊加后的q值,可以判斷兩因子是否存在交互作用,以及交互作用的強弱、方向、線性還是非線性等[21]。其模型如下:
(2)

貴州省傳統村落空間分布的差異明顯(圖1)。黔東南占全省傳統村落總數的56.76%,主要為苗族和侗族村落,其次為銅仁市的土家族村落,安順市位居第三,主要為漢族屯堡村落,畢節市傳統村落最少,僅有3個。從傳統村落批次來看,第一、二批傳統村落主要分布在黔東南和銅仁市,安順市和黔南第三批傳統村落個數顯著增加,第四批傳統村落分布向黔南和遵義市擴展,第五批傳統村落主要分布在黔東南,黔南和畢節市傳統村落數量增多。

圖1 貴州省傳統村落分布
2.2.1 空間規模特征 選用斑塊總面積、斑塊密度、平均斑塊面積反映傳統村落的規模特征。從圖2可以看出:貴州省傳統村落居民點平均斑塊面積較小,大多處于0~1.68 hm2,黔東南和安順市斑塊總面積和斑塊密度均低于其他地區。黔東南各傳統村落居民點斑塊總面積較小、斑塊密度低、平均斑塊面積較大,黔北則表現為居民點斑塊總面積大、斑塊密度高、平均斑塊面積小的特征。

圖2 貴州省傳統村落居民點景觀指數空間分布
2.2.2 形狀分布特征 選用平均斑塊形狀指數和面積加權平均斑塊分維數表示傳統村落居民點的形狀特征,從圖2可以看出:(1) 傳統村落居民點的平均斑塊形狀指數和面積加權平均斑塊分維數的指數差異較小,表明村落居民點的總體結構較簡單,形狀較為規則,破碎程度小;(2) 黔東南數值相對較高,表明其各傳統村落形狀較為不規則、總體結構較為復雜。這主要是因為黔東南地處丘陵山地區,水系發達,聚落大多沿河流分布,聚落形狀不規則。
2.2.3 集聚度特征 用集聚度表示單個傳統村落中居民點斑塊的離散程度。從圖2F可知:貴州省傳統村落中居民點斑塊集聚情況分異明顯,黔東南和安順市居民點斑塊分布集中,為集聚度高值區,低值區分布在畢節市、遵義市。位于黔中高原上的安順市地形較為平坦,主要為屯堡村落,為了抵御外來侵略,村落內部結構較為緊密,集聚度高。
2.3.1 不同地形條件的傳統村居民點分布特征 參考相關研究將地形位指數劃分為0~0.4,0.4~0.6,0.6~0.8,0.8~1.0,1.0~1.5,共5個等級,由表2可知:(1) 貴州省傳統村落居民點表現出明顯的大地形位指向性,隨著地形位指數增大,斑塊總面積和平均斑塊面積呈先增加后減少趨勢;(2) 地形位指數在0~0.4區間斑塊密度最大,平均斑塊面積、平均斑塊形狀指數和面積加權平均斑塊分維數最小,表明在高程低、坡度小的地區居民點密度大,形狀較為規則,集聚程度高;(3) 貴州省傳統村落居民點主要分布在地形位指數為0.6~1.0區間,表明大多數居民點分布在高程低坡度大、高程高坡度小以及高程和坡度均屬于中等水平的地區,高程高坡度小的傳統村落主要位于貴州高原相對平坦的山谷盆地安順市,高程低坡度大和高程坡度處于中等水平地區主要是黔東南和銅仁市,處于云貴高原向湘桂和湘西丘陵過度的斜坡地帶,海拔較低,但坡度較大。

表2 地形位指數對傳統村落居民點分布特征影響的景觀指數統計
2.3.2 不同民族的傳統村居民點分布特征 貴州是一個多民族地區,根據2010年全國第六次人口普查數據,少數民族占總人口的35.70%,居全國第三位,其中苗族、布依族、侗族、仡佬族和水族人口分別占全國同一民族總人口的50%~98%以上。不同民族間村落分布差異較大(表3)。(1) 苗族村落居民點斑塊總面積最大,其次為侗族,最少為羌族,苗族和侗族居民點斑塊形狀都較不規則,苗族居民點斑塊密度大于侗族,但平均斑塊面積和集聚度略低于侗族,這主要是由于“苗家在山上,侗家在水邊”,苗族村落主要海拔較高的山地區,民族習性方面,苗族崇尚浪漫,缺乏嚴謹的社會結構,居民點較為破碎,而侗族大多選址在靠近河邊且具有一定平地的壩子居住,社會結構緊密,寨子由鼓樓為中心向外擴散,故集聚程度較大。(2) 漢族村落斑塊總面積和斑塊密度較大,平均斑塊面積小,形狀較為規則,復雜程度低,在安順和遵義最為集中,主要為屯堡傳統村落,貴州屯堡始建成明朝的屯兵戍邊政策,大規模的漢族移民主要來源于江南地區,村落的建設多保留了江南聚落的特色,兼具防御功能。(3) 居住兩種及兩種以上民族的村落,斑塊總面積位居第四,平均斑塊面積小,斑塊均勻性程度和集聚度較低,形狀較為不規則,表明多民族居住的村落,其內部存在一定的文化分異,不同民族之間的融合度較低,居住較為分散。

表3 民族對傳統村落居民點分布特征影響的景觀指數統計
2.3.3 距不同中心城鎮距離的傳統村居民點分布特征 選取貴州省83個縣級以上城鎮作為傳統村落的“中心城鎮”,探討中心城鎮對傳統村落居民點分布的輻射作用大小。利用Arc GIS 10.2 對中心城鎮進行近鄰分析,對其結果以10 km為間距劃分為6個等級。從表4中可知:(1) 隨著距中心城鎮距離的增加,斑塊總面積呈現出先增加后減少的趨勢,居民點主要分布在距中心城鎮10~30 km范圍內,占總面積的74.09%;(2) 在距中心城鎮40~50 km范圍內,居民點斑塊密度最小、平均斑塊面積最大、形狀較為不規則但復雜程度低,集聚程度高;(3) 距離中心城鎮50~60 km范圍內傳統村落居民點分布較少、斑塊密度最大,平均斑塊面積小,形狀較為不規則且復雜程度高,集聚程度低;(4) 總體上看,傳統村落居民點與距中心城鎮距離關系密切,主要分布在距中心城鎮距離適中,中心城鎮的輻射作用較小,能與外界保持基礎交流但又不至于被外界文化完全融合,這也是傳統村落得以保存的重要原因。

表4 距中心城鎮距離對傳統村落居民點分布特征影響的景觀指數統計
2.3.4 距不同道路距離的傳統村居民點分布特征 交通路線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著傳統村落居民點的空間分布,選擇高速公路、國道、省道、縣道和鄉道,以5 km為間隔進行劃分,分析不同距道路距離的傳統村落居民點分布特征。從表5可以看出:(1) 隨著距離增加,傳統村落居民點斑塊總面積呈遞減分布,即距道路越遠,居民點斑塊越少;(2) 在距道路距離0~5 km范圍內傳統村落居民點規模較大,斑塊密度小,形狀較為不規則,集聚程度高;(3) 在距道路距離為15~20 km范圍內的傳統村落居民點最少,其斑塊密度最大、平均斑塊面積最小,表明該范圍內傳統村落居民點斑塊面積小,分布較為破碎,形狀較為規則,集聚程度低。

表5 距道路距離對傳統村落居民點分布特征影響的景觀指數統計
2.3.5 距不同景區距離的傳統村居民點分布特征 貴州省2018年全年旅游總人數9.69億人次,比上年增長30.2%,旅游總收入增長33.1%。2018年末5A級旅游景區6個,4A級旅游景區111個,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71個,省級鄉村旅游示范區(村)131個,鄉村旅游扶貧重點村2 422個。貴州旅游業發展對村落影響較大,從表6可知:(1) 距景區距離越近,傳統村落居民點總面積越大,斑塊密度隨著距景區距離的增加呈先增加后減小趨勢,平均斑塊面積則相反,說明距景區距離越近,村落分布規模越大,反之則越小;(2) 在0~2 km范圍內,村落居民點斑塊總面積最大,斑塊密度最小,平均斑塊面積最大,形狀較為不規則但集聚度最高。

表6 距景區距離對傳統村落居民點分布特征影響的景觀指數統計
3.1.1 社會經濟發展因素 地區經濟發展與傳統村落的保護與留存具有一定聯系[22],以2017年各市(州)的第一產業從業人員比重、貧困人口發生率、城鎮化率、人均GDP、第一產業產值比重等5項指標,統計分析社會經濟發展各項指標與傳統村落分布之間的關系。由表7可知,傳統村落多的地區第一產業從業人員比重、第一產業產值比重和貧困發生率均高于貴州省整體水平,而城鎮化率和人均GDP均低于貴州省整體水平。經濟發展水平較差的黔東南和銅仁市,歷史上主要為農耕地區,少數民族眾多,經濟開發較晚,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貴州傳統村落得以保留,主要是因為未被開發破壞。而經濟較為發達的地區傳統村落分布,如中原地區集中在社會發展水平較高的地區,該地區更注重保護歷史文化遺產[23]。

表7 貴州省各市(州)傳統村落分布與社會經濟發展指標關系
3.1.2 歷史文化因素 影響傳統村落分布差異的一個重要原因是歷史文化的積淀程度,貴州歷史文化豐富,呈現出多民族文化、高原文化、森林文化三位一體的總體特征[24]。傳統村落分布較多的黔東南和安順市,主要以苗侗文化和屯堡文化為主要特征,苗族歷史上經過多次遷徙,從平原地帶向西北和西南山區遷徙,主要分布在深山,與外界交流較少,相對封閉的地理環境使其文化很好的被保留并傳承,侗族主要分布在黔東南,其文化歷史悠久,以宗族祠堂作為維系家族的組織形式,明代時于安順地區設衛所,駐軍屯戍邊兼領轄區民政,形成現在的屯堡文化,其悠久的歷史為傳統村落的確定奠定了基礎。
影響農村聚落布局和演變的驅動機制歸納為基礎因子、新型因子和突變因子3類[25],綜合考慮貴州省自然環境,遵照數據可獲性和綜合性原則,選擇地形起伏度(X1)、地形位指數(X2)、距河流距離(X3)、距道路距離(X4)、距中心城鎮距離(X5)、距景區距離(X6)等6個指標。其中,地形起伏度、地形位指數和距河流距離屬于基礎因子,距道路距離和距中心城鎮距離屬于新型因子,距景區距離屬于突變因子。綜合考慮各景觀指數,選用平均斑塊面積表征村落居民點規模,選擇面積加權平均斑塊分維數表示村落居民點形狀,村落居民點集聚程度用集聚度表示。利用因子探測器探測各影響因子之間的相對重要性,對貴州省各傳統村落居民點在規模、形狀和集聚度三方面的影響因素進行作用力大小探測,地理探測器運算結果(表8)顯示,影響傳統村落居民點規模、形狀和集聚度分布的影響因素具有一定差異。

表8 各影響因素對村域傳統村落居民點分布的作用力地理探測結果
由探測結果可知:(1) 基礎因子中的地形位指數在影響居民點規模分布中貢獻率排在前位,且解釋力大于0.1,說明地形是居民點規模分布的主控因素,此外,新型因子中的距道路距離和距中心城鎮距離對居民點規模分布也較為顯著。(2) 影響居民點形狀的主要因素為地形起伏度、距道路距離和距河流距離,其中地形起伏度和距河流距離的因子解釋力略高于距道路距離,說明基礎因子對居民點形狀影響起主要作用。(3) 對居民點集聚度解釋力較大的因子依次為地形位指數、距道路距離、距景區距離、距中心城鎮距離、距河流距離、地形起伏度,說明對居民點集聚度影響因子排序為新型因子>基礎因子>突變因子。
(1) 貴州省傳統村落空間分布具有明顯的分異性,主要集中分布在黔東南、安順和銅仁市。黔東南傳統村落居民點集聚度高,規模小,形狀較為不規則。安順市表現出一個適中的狀態,即集聚程度較高,斑塊規模適中,復雜程度較低,形狀較為不規則。黔北則表現出居民點斑塊集聚度低,規模大,分布較為破碎,斑塊形狀較為規則的特征。
(2) 傳統村落居民點主要分布在大地形位指數、靠近道路、景區和距中心城鎮距離適中的地區。傳統村落居民點多分布在地形條件較為復雜的山區,大多靠近道路,距離景區較近,但離中心城鎮距離較遠,沒有被中心城鎮完全融合。不同民族其居民點規模、形狀與集聚度具有一定差異,主要是由于各民族的習俗特征及其內部文化不同,導致其居住區位與方式具有一定區別。
(3) 貴州傳統村落數量較多的地區社會經濟發展水平較低,民族歷史文化豐富,這與經濟較為發達的地區傳統村落分布存在一定差異。運用地理探測器探測,從基礎因子、新型因子和突變因子3個方面選取指標探測貴州省傳統村落居民點規模、形狀和集聚度分布的作用力大小。居民點規模主要受到地形位指數的影響,居民點形狀主要影響因素為地形起伏度、距道路距離和距河流距離,居民點集聚度主要由地形位指數和距道路距離影響。
在助推精準扶貧和鄉村振興的大背景下,對貴州省724個傳統村落進行實證分析,從點狀和斑塊尺度共同探索傳統村落及其居民點分布特征并分析其影響因素,除常規的自然因素外,結合民族特征和距景區距離進行探討傳統村落居民點分布特征,對協調地形復雜的少數民族地區傳統村落開發與保護具有一定參考價值。與中原地區傳統村落相比,貴州省傳統村落主要分布在地形地貌結構復雜、民族文化多樣且社會經濟發展相對落后的地區,不同村落間差異較大,用斑塊有利于從宏觀層面了解總體分布格局,由于村級社會經濟數據收集困難,未涉及傳統村落內部經濟結構、農業生產、村落內部文化和文化遺產等影響因素的分析,下一步研究需要從微觀村落進行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