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琴兒站起來

“琴兒”是我們知青所住窯洞房東的女兒。

“房東干媽”共養育了八個孩子，活了五個。琴兒最小，也最漂亮。不幸的是，已經四歲了，還不會站，整天把兩條細細的腿盤在一起，睜著一雙怯生生的大眼睛，左一挪右一蹭地跟在其他娃娃后邊玩兒。

我們問干媽，為啥不給琴兒治治腿，不然小姑娘將來怎么生活呢？

干媽苦笑著說：“好女子，你干媽早就帶琴兒看過了。醫生說主要是缺鈣，缺營養，干媽哪有錢買這些東西呢？”

可不，那幾年陜北遭災，國家撥下來的救濟糧只有“極困戶”才能分到。我們房東干大是生產隊長，大小是個干部，自然要把救濟糧讓給群眾。為了讓孩子們有東西吃，干媽曾用一升芝麻和我們換了一升小米。要知道在正常年景時，一升芝麻少說也值三、四升小米。

雖然我們知青生活條件都很差，肚子缺油水，總覺得吃不飽，經常挨餓，只有靠探家時帶來的一些食品補充一下。為讓琴兒能站起來，我們幾個同學合計著，不管怎么難，一定得幫幫這個娃娃。有的同學把從家里帶來的奶粉拿了出來，有的翻出了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補品。我托在北京兒童醫院工作的姨媽，弄來了鈣片、魚肝油，送給了琴兒。

這些營養品和藥品產生了效果，沒過多長時間，琴兒被人攙扶著可以勉強地站了起來。

因為上學，我離開了插隊的地方。三年后，借畢業實習機會，我重返延安，去看望王莊的鄉親和我常常掛念的琴兒。

當我跨進那孔熟悉的窯洞，急切地詢問琴兒的情況時，干媽拉著我的手笑著說：“琴兒多虧了你們這些北京娃娃嘞！這會兒她隨娃娃們上學去了，晌午就回來。”

中午，外面傳來了孩子們的喧鬧聲。我緊張地望著門外，琴兒終于出現在門口。三年不見，琴兒變了，長高了，梳著兩條細細的小辮子，兩條腿穩穩地站在地上，大大的眼睛還是那么漂亮，臉上充滿了自信。

當干媽把琴兒拉到我身邊時，我看出琴兒走路的姿勢還稍有些異樣，但她畢竟能站起來走路了，而且走得很穩。

干媽對琴兒說：“這是你的北京姐姐，你還記得嗎？她可是你的恩人吶！你一輩子都不能忘了她們……”

我拉著琴兒的手，鼻子直發酸。干媽后邊又說了什么，我一句都沒有聽清，眼前只有琴兒細細的辮子，大大的眼睛……

李力，女，北京八中1968屆初中畢業，1969年2月到延安縣李家渠公社王莊大隊插隊，1972年到陜西省藝術學校上學。

欄目責編：張天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