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是我的左膀右臂

楊興文

1962年8月15日，葉永烈帶著5冊《十萬個為什么》，跟隨沈佩瑜到楊惠芬家相親，彼此都覺得非常中意。和戀人依依惜別回到北京，葉永烈寫新書《化學元素漫話》，需要參閱外文資料，楊惠芬為他翻譯《從氫到锘》，及時把資料寄給他。頻繁的書信來往，將他們的心緊緊相連。

次年，葉永烈與楊惠芬舉行了簡樸的婚禮，沒有隆重的排場，僅僅擺了一桌酒席。他們的洞房很小，僅有6平方米，沒有添置任何家具，只是買了兩床被子、一頂蚊帳。楊惠芬的祖母贈送的兩幅國畫為洞房增添了喜氣：畫著兩只燕子，一只悠然立于枝頭，另一只矯健地飛來;另一幅畫著一對相思鳥，在紅花綠葉的映襯下相互依偎。

結婚不到半個月，葉永烈就告別妻子，到上海科學教育電影制片廠上班。第二年，楊惠芬辭去教師工作，離開浙江匆忙奔赴上海，結束與丈夫兩地分居的生活。楊惠芬主動辭職是需要勇氣的，意味著沒有收入，在上海她又沒有戶口，今后生活怎么辦？葉永烈安慰妻子：“不管遇到多大困難，我們都會克服的。”

在葉永烈的鼓舞下，楊惠芬終于放下顧慮。在上海科教電影制片廠，葉永烈還是見習編輯，沒有分房的資格。經過到處尋找，他們準備購買桂林路漕溪567號12平方米的小平房，房子總共需要530元，他們的積蓄僅有400元，只能打下130元的欠條。買房子用光了積蓄，以致他們沒有錢買床，只得暫時睡在地板上。在極其簡陋的房子中，葉永烈、楊惠芬擁有真正屬于自己的溫馨的家。他們在小屋里養育了2個兒子，度過了16個春秋。

葉永烈與妻子利用業余時間開始艱辛的創作，在報紙上共同署名連載《元素小傳》，他們還合作創作幾十篇科學小品，發表于各地地方的報紙上。文化大革命開始，有人批判葉永烈很想成名成家，不但自己想出名，而且老婆也要出名。隨后，他們合作寫的文章索性署葉永烈的姓名，不再留下妻子的名字。葉永烈被認為是文藝黑線干將，造反派沖進他們的陋室，將家里砸得亂七八糟。《十萬個為什么》被認定為毒草，葉永烈被下放到奉賢縣的五七干校接受勞改3年后返回城區，在上海科學教育電影制片廠做煤渣磚，楊惠芬即將生第二個孩子，還是挺著大肚子去協助他做煤渣磚，給他力所能及的幫助。

葉永烈做了幾個月的煤渣磚，又調去挖防空洞。葉永烈曾向安徽人民出版社投去2部書稿，在他吃力挖防空洞的時候，宣傳員要求他去見編輯，準備讓他修改稿子。葉永烈終于獲得寫作的機會，楊惠芬趕快去幫助他買稿紙和資料，回到家里興奮地對他說：“你不抽煙，不喝酒，買稿紙和資料的花費，比煙酒更有價值！”度過櫛風沐雨的艱難時期，葉永烈的命運終于迎來轉機，通過考核成為上海市作家協會專業作家，很快在業務上冒尖，創作進入豐收季節。白天，葉永烈在單位上班;傍晚，楊惠芬照看2個年幼的孩子，他開始趴在矮矮的小飯桌上寫作，寫好的稿子放在菜籃子里吊起來。

長期的伏案工作，導致葉永烈的眼睛每況愈下，只得去醫院檢查，確診是視網膜脫落，已經十分嚴重了，當即在醫院做手術。葉永烈做完手術，醫生用紗布將他的眼睛蒙起來，并囑咐他1個月內不準看書看報、不準寫作。接受手術回家休養，葉永烈覺得日子比較難熬，他自言自語地說：“我成天躺在書房里的椅子上，四周滿是書報，卻不能看一眼，猶如一個口干已極的人在清潭中游泳，卻不能喝一口水！”

葉永烈是閑不住的作家，對他來說停止寫作是很痛苦的事，只能閉著眼睛在紙上盲寫，由妻子幫忙抄錄，為他將凌亂的初稿端端正正地謄寫下來。對于葉永烈的盲寫，楊惠芬說：“他眼睛不看，我拿一個木頭的板子給他，上面有一張白紙，他拿著筆在上面寫，寫出的字，歪歪扭扭的，有時候是重重疊疊的，然后我再幫他抄。”看到葉永烈盲寫過分吃力，楊惠芬提議使用錄音創作法，由他將構思好的內容念出來，自己先用錄音機錄取，再聽錄音磁帶把文字整理出來。采用錄音創作法，楊惠芬整理稿子異常辛苦，葉永烈在慚愧中感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只是苦了我的妻子。”

令葉永烈失望的是，眼睛做手術效果不好，左眼很快沒有視力，右眼又是800度近視。視網膜脫落往往會兩只眼相繼發作，醫生向葉永烈提出建議：“你最好換少用眼睛的職業，盡量不要再寫東西了，否則發展下去不用說工作，就是日常生活都將難以自理。”葉永烈告訴醫生：“我特別喜歡寫作，不想換別的職業。”在絞盡腦汁后，葉永烈想出一個辦法，用電腦代筆。葉永烈52歲那年，楊惠芬買來一臺當時最新的286電腦，讓他成為最早用電腦創作的中國作家。“用電腦寫不像手寫那樣累，字可以放得很大，眼睛就輕松多了。”

接受出版社邀請，葉永烈準備寫《錢學森傳記》，并開始搜集材料。葉永烈到杭州市走訪錢學森故居，采訪他的親戚。楊惠芬隨時在葉永烈身邊提供幫助：“無論他走到哪里，我都會到哪里。在外出的時候，我隨時關注他吃藥，他關注我血壓。他去采訪，我幫助他錄音攝影，我們真的形影不離。”經過廢寢忘食的忙碌，在錢學森去世30余天后，葉永烈寫的傳記出版，在讀者中引起轟動。

葉永烈一生出版180多部著作，約3500萬字，是真正的高產作家。對于妻婦楊惠芬給予的幫助，葉永烈動情地寫道：“我專心致志投入創作中，妻子不僅承擔了所有家務，而且還是我的左膀右臂，如果沒有她的大力支持，我就無法寫出幾百部作品。”

2020年5月15日，上海市作家協會專業作家葉永烈去世，享年80歲。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