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差陽錯

周局長來單位視察工作，他對陪同的單位一把手說：“王陽在哪個辦公室？”一把手把局長帶到王陽的辦公室，“王陽，周局長來看你了。”王陽站起來，一臉燦笑地望著周局長。局長拍了一下王陽的肩，說：“晚上，你阿姨讓你到我家吃飯，她準備了你最喜歡吃的幾個菜。”王陽怔了，不知道說啥好。周局長轉身走了。

辦公室所有的人都羨慕地望著王陽，同王陽平時極好的張浩說：“王陽，你的城府太深了吧？局長的老婆竟是你阿姨，你竟一直瞞著我們。也好，這個科長的帽子，誰也別爭了，爭也白爭。王科長，啥時候請客？”張浩說這話時，還故意望了一眼汪洋，汪洋低著頭看文件。王陽一臉的笑。

科里的科長調走了，科里的七八個人都想當科長，汪洋更想，活動得最勤。

中午，王陽回家對老婆說了這事：“周局長為什么在一把手面前說我是他老婆的外甥？”

“這是好事呀！這是周局長的策略。周局長是故意的，他要你單位的頭關照你。你單位的頭也自然明白周局長的意思。看來，這科長的帽子歸你戴了。”

“可周局長為啥要幫我呢？我沒找過他呀，也沒給他送過錢。”

王陽的老婆笑了：“因為你是千里馬呀，周局長是愛千里馬的伯樂呀！”

“我是千里馬？狗屁！說實話，汪洋最適合當科長。他無論哪方面都比我強。”

“領導說誰行誰就行，說誰不行就不行。這點道理也不懂？”

一個月后，王陽就當上科長了。單位的一把手還單獨請王陽吃了一餐飯。酒桌上，一把手不斷在給王陽敬酒：“王科長，怎么叫王科長感覺到別扭？還是叫名字親昵。王陽，今后你得多在周局長面前說我的好……你頭上這頂帽子來得不容易，局黨委會上，幾個副局長都想讓汪洋當科長，我力排眾議，還拍了桌子，他們才不做聲了。來，我敬你一杯，干。”

“該我敬您，感謝您提攜我。這提攜之情終生不忘，我敬您一杯，這杯我干了，您隨意。”

那晚，王陽喝得酩酊大醉。

一回，張浩拿了兩張撕碎的紙條給王陽看：“王科長，這是汪洋寫的。”張浩把兩張字條拼在一起，竟是“狗日的周衣開。”周衣開是周局長的名字。“這紙條你從哪弄來的？”張浩說：“從他的垃圾簍里撿的。”

只是沒多久，周局長因貪污受賄被戴上手銬了。有人給檢察院反貪局寫了封匿名信。反貪局的人一調查，查出周局長很多問題。

一時，單位里人心惶惶的。特別是局里幾個下屬單位的一把手，更覺度日如年，生怕周局長的問題會把自己牽扯進去。

王陽買了一大包吃的東西要去看望周局長。王陽的老婆不同意：“這個時候人家躲周局長都躲不贏，你反而去看他？這讓許多人認為你是周局長的人。周局長一倒臺，上臺的準是他的對手，他不會用周局長的人。”

“我沒沾過單位一分錢的油水，也沒收過別人一分錢，讓他們查好了。大不了不當這個破科長。但人得講點良心，講點感情。我沒送過周局長一分錢，可他讓我當了科長。我去看望他不應該嗎？”王陽執意要去，他老婆也沒辦法。

周局長見了王陽，顯得極激動。他緊緊握著王陽的手說：“太謝謝你，你來看我，我很高興。要知道，這么久，除了親屬，還沒有一個人來看我。”

王陽聽了周局長的話，心里酸酸的不是味：“他們都是勢利小人。”

周局長說：“開初我還猜是你給反貪局寫了檢舉信。但我想，不可能呀！你送了我二萬塊錢，我讓你當上了科長呀！……”

王陽奪口而出：“周局長，我沒給您送過二萬塊錢。”

“真的沒送過？”

王陽搖搖頭。

“那你單位有同名同姓的？”

“有一個人叫汪洋，姓名同我諧音。”

“王陽，汪洋，對，是這個汪洋。他去我家送錢，我不在，我老婆接了。他告訴我老婆他叫汪洋，我老婆告訴我王陽送了錢。”周局長氣得說：“我毀在她手里了！”

王陽竟說：“即使你老婆沒弄錯，但你遲早會關進來的。再說遲來不如早來，遲來你貪污受賄的錢更多，牢就坐得更久。你應該感激你老婆才是。”

周局長聽了王陽這話，懵了，傻傻地望著王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王陽轉身走了。王陽覺得從沒有過的輕松。

（摘自《小說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