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書風波

程譽慧

徐一言和徐一行是對雙胞胎姐妹，都就讀于X大學中文系。這天她們去學院的檔案室查資料，看見走廊里堆滿了一摞摞捆好的紙，妹妹徐一行走近細看，見紙頁泛黃，似乎年代久了，她彎腰翻了翻，仔細琢磨了半天，也沒想明白學院哪里來的這些“老古董”。突然，姐妹倆的耳邊傳來一聲大喝，嚇了她們一跳。急忙抬頭，面前是一張黑沉沉的大臉。

原來是檔案室的管理員張成叔叔，他雖然不是老師，但在學校工作也有三四年了，姐妹倆經常來查資料，認得他。只見他一臉警惕地打量著姐妹倆，嚴肅地問道：“你們干什么呢？”

徐一行微笑著，半是撒嬌半是裝傻地說道：“張叔叔，我們是來查資料的，看到走廊里多了這么多東西有些好奇，想看看是什么。”

張成聽后臉色稍稍緩和了些，但還是用嚴肅的口吻說道：“學院的檔案室要翻修，這些壓箱底的廢舊資料只好堆在走廊。你們查完資料就趕緊走，小孩子毛手毛腳的，別弄亂了。”

等姐妹倆查完資料，他就急吼吼地把她們趕走了。

回寢室的路上，徐一行還在琢磨這事兒，一路念念叨叨：“姐，你說這是什么資料？是研究UFO還是瑪雅的古老文明，里面會不會藏著什么驚天寶藏？”

徐一言白了她一眼：“你這小腦袋瓜兒又想探寶了是吧？這是大學，又不是古洞、海底、深山老林！”

徐一行雖然是女孩子，卻天性喜歡探險，總是對此津津樂道。她不理會姐姐的調侃，自顧自地說起來：“這些資料一直放在檔案室，為什么我從來沒見過？書頁那么黃，歲數說不定比咱們還大呢，看起來似乎挺珍貴的，隨便扔在地上沒關系嗎？會不會被人偷走？”

徐一言實在受不了妹妹的腦洞大開，忍不住捶了她一拳，姐妹倆打鬧了一會兒，很快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后了。

這一天，徐一行又去檔案室借書，出來時一邊走一邊接姐姐的電話，不留神和人撞了滿懷，自己一個踉蹌跌倒不說，對方也摔了一跤。徐一行抬眼看去，撞到的是同班同學趙曉安，他鼓鼓囊囊的書包被摔落在地，露出幾張泛黃的紙。

徐一行連聲道歉，可趙曉安根本沒有理她，眼神躲閃，只一股腦地把紙塞到書包里，匆匆離開了。

電話里傳來姐姐的聲音，徐一行一邊聽著，腦子還在轉，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么趙曉安書包里掉出來的紙那么眼熟呢？她想起來，剛剛在檔案室看書的時候，透過窗子看到趙曉安在走廊里來回晃蕩了半天。

她顧不得回復姐姐，回頭一看，走廊里堆著的那些發黃的資料似乎少了！再聯系剛剛趙曉安異常的神情舉止，徐一行恍然大悟，點點頭，自言自語地說：“哈哈，好你個趙曉安，原來是個小偷啊，這回可落在本姑娘的手里了！”

趙曉安是她們班里的特困生，學校很照顧他，給他勤工儉學的機會。他也知恩圖報，經常參加一些志愿者的活動。

難道他是想趁著這次翻修，偷資料去賣錢？賣廢紙是不值幾個錢的，能不能是……徐一行為自己突然閃現出來的靈感拍手歡呼，他一定是想把資料賣給有需要的人！趙曉安雖然家庭條件不好，可很聰明，學習也不錯，他能看中的資料，一定很有價值，沒準還真是什么寶藏呢！

徐一行一陣興奮，對著電話里喊道：“姐姐，你在哪兒？快來檔案室，有人偷資料，被我抓到了！”說罷她就飛一般地追了上去。

趙曉安聽見身后急促的腳步聲，回頭一看被徐一行跟上了，知道偷資料的事情敗露了，撒腿就跑。可是慌不擇路，被飛快趕來的徐一言逮個正著。姐妹倆一邊一個，把趙曉安擠在了中間。

徐一行是個急脾氣，扯開趙曉安的背包一看，果然不錯，書包里正是捆成一摞的資料！她連聲嚷嚷著要告訴保安，趙曉安急忙求饒，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

原來這些紙張發黃的資料是很多年前學院一位老教授的手稿，不知道為什么一直沒能出版，后來老教授突然去世，他的親人來學校收拾走了他的遺物，這堆手稿卻沒人要。很多年過去了，它們一直被塵封在檔案室的柜子里。

趙曉安在當志愿者的時候偶然翻閱過手稿，覺得很寶貴，遺憾的是學院里沒有人整理它們。沒想到這次檔案室整修，學院嫌這些舊材料太占地方，打算把它們都扔掉。趙曉安覺得十分可惜，可自己只是一個學生，怎么開口和學院領導反映呢？于是就打算把它們偷回去收藏起來，期待未來有一天能夠讓這些資料重見天日。可是資料很多，他一次只能搬走一小部分，還得躲著管理員和保安，更沒想到的是，第一次動手就被姐妹倆抓住了。

徐一行不相信，反問道：“你騙人！既然是寶貴的資料，學校怎么可能輕易扔掉呢？這么大的學校，不可能只有你一個人有眼光吧？”

趙曉安撇了撇嘴，苦笑一下說：“真的，是管理員大叔告訴我要扔掉的。再說了，這些手稿和那些廢舊的打印紙堆在一起，就是一堆垃圾，不是扔掉還能怎樣？不相信，你們去問管理員大叔呀，看看我有沒有撒謊！”

姐妹倆面面相覷，好像管理員張成也是這么和她們說來著……

原來如此，她們倆有點臉紅，一邊因誤會同學感到害羞，一邊又為寶貴資料被無視而感到可惜。

徐一行突然像做了什么重大決定似的，開口說道：“你說得對，既然學校這么暴殄天物，那我們偷偷拿走保存起來是在做好事呀。只是手稿這么多，說不定你還沒搬完就已經被扔了，不如我們幫你一起搬！”

趙曉安聽后有些猶豫，雖說是學校不要的“垃圾”，但偷東西總歸不光彩，自己“偷”也就算了，何必拉兩個美女同學下水。

徐一行看出了他的顧慮，扮作孔乙己的模樣，拿腔拿調地說：“讀書人的事，能算偷嗎？應當叫竊。”二人看她這滑稽的模樣，頓時哈哈大笑，顧慮都拋開了，隨即悄悄地定下了計劃。

于是他們三個一起返回，貓著腰進了走廊。往日里管理員盯得很緊，許是午后多倦意，此時的他正一只手支著桌子打瞌睡。

徐一行負責盯梢，其他兩個人趁機把手稿往書包里裝。

手稿陳舊，上面積了很多灰塵，徐一言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一下子驚醒了屋里的張成，只聽他一聲大喊：“是誰？”

徐一行嚇了一跳，急忙朝屋里喊道：“張叔叔，我是來還書的。”一只手在背后亂擺，示意他們趕緊藏起來。

張成出門，看到只有徐一行乖巧地站在走廊里，心里覺得奇怪，便讓她把包打開看看，里面果然只有一本書。這本書其實是她今早剛剛借的，還沒來得及拿回寢室就碰上了趙曉安。

張成沒查到什么，仍舊一臉狐疑，又沒抓到把柄，只能讓徐一行趕緊走。

徐一行在走廊拐角和躲起來的二人匯合，三人在張成視線以外的地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太驚險了！太刺激了！我感覺自己就是詹姆斯邦德！”徐一行笑著說道。

三個人為第一次合作成功而拍手慶祝，就在他們沾沾自喜時，保安大叔已經站在他們面前，喝住了他們。

此時三人腦海中不約而同地響起三個字：“完蛋了！”

原來他們自以為聰明，沒想到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學校是有監控的！他們三個去而復返，在走廊鬼鬼祟祟偷書的樣子早就被監控室的保安大叔盡收眼底。

保安大叔不由分說拿起趙曉安和徐一言的背包，人贓并獲，于是他們像小雞崽子般被拎到了院長辦公室。

辦公室里，院長一臉嚴肅地看著這三個“小偷”，看管不利的張成也耷拉著腦袋站在后邊。

院長嚴厲地斥責了他們三人，勒令他們必須把手稿全部還回，還要對他們三人進行處分。

徐一行脾氣急，辯駁道：“院長，這些手稿都是老教授嘔心瀝血之作，這么珍貴，為什么學院說扔就扔？既然不要了，那我們撿回去又有什么問題？我們只是想保護這些手稿！也有錯嗎？”

徐一行竟敢公然頂撞院長，嚇得徐一言使勁兒掐她的胳膊。

院長聽后一愣，說：“誰說學校要把這些手稿扔掉的？”

姐妹倆一齊抬頭看向張成，張成的臉漲得通紅，辯解說，是院長讓他把資料和廢紙堆在走廊的，怎么現在院長翻臉不認賬了？

院長也有些莫名其妙，手稿堆放在走廊只是權宜之計，怎么以訛傳訛地說是要扔了呢？

誤會解開了，原來是張成一時緊張，誤會了院長的意思。場面一度十分尷尬，三個學生連忙低頭道歉，承認錯誤。

院長看著三個孩子，責令他們把拿走的其他資料全部還回來。

三人聽后瞪大了眼睛，這是他們第一次偷資料，總共就偷了兩捆還被抓個正著，哪里還有其他資料？為了證明自己的無辜，他們拿出書包里那兩捆手稿，想解開了給院長看清楚。

一旁默不作聲的張成上前一步，認錯說：“院長，是我工作出錯，我失職，罰我吧。”一邊抱起手稿就走。

不料一不留神，手稿跌落在地上，散落開來。

張成更加緊張，急忙蹲下身去撿書稿，三個學生也一起動手幫忙。

突然，院長大叫一聲：“還敢使調包計！”

只見這些資料只有最上面的是老手稿，其余部分都是發黃的舊報紙！

這下三個學生傻眼了，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齊聲喊冤，說不是他們干的。

院長看著可憐巴巴的三張臉，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學生們不像是撒謊，可手稿確實丟了，這是怎么回事？難道除了他們還有別的小偷？

看著張成緊張的樣子，院長突然覺得，“盜竊案”已經破了。

“你說說怎么回事吧？”

張成還是不作聲，院長吩咐保安，給警務室打電話。張成慌了，向院長鞠了個躬，說：“這些手稿是、是我換的。我當管理員三四年了，以前也是個文學愛好者。閑著沒事兒的時候，經常翻看這些手稿，發現是一本非常翔實的非虛構調查資料，還有原作者的大量文稿。我就想把這些拿回家，整理出來再說……”

徐一行驚呼道：“怪不得你看得那么嚴，原來不是怕我們偷拿資料，而是怕我們發現真手稿被你掉了包！”

院長嘆了口氣，謎底揭開了。

被張成調換的書稿如數繳回，張成也受到了處理。

雖然被批評一通，可三個學生看到書稿得到了重視，還是偷偷樂。

院長說道：“這件事兒提醒了我們，對于前輩們的手稿保護不夠重視，差點兒被人鉆了空子。它們有很高的學術價值，不應該被埋沒。我決定先把這些手稿做個校內展覽，展覽之后學院會組織人手將手稿整理出來，出版出書。你們保護手稿的精神雖然可貴，但處理事情的方法欠妥當，偷竊這種行為也必須要懲罰。”

三個學生頓時垂頭喪氣，可憐巴巴地看著院長。

“就罰你們把收繳回來的資料按照順序整理好，不許馬虎大意，能不能做到？”

三人歡呼雀躍：“沒問題！Yes，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