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作媛
鄧月英是我媽,我想寫她的故事很久了,但她總是一拐一拐地走過我面前去喂雞喂鴨,然后扯著大嗓門說:“我有什么好寫的?要寫就多寫寫你爸?!?/p>
鄧月英的大嗓門是練出來的,她不大嗓門沒辦法,不扯著嗓子吆喝,手里的東西就賣不出去,賣不出去就賺不到錢,這是很簡單的道理。
鄧月英開了一個小店,早上賣生煎、餛飩、干挑面,中午賣盒飯,晚上就是一個小飯店。青草塢村很小,但是青草塢村有一座礦,在20世紀80年代吸引了很多外地人來這里打工。為了做這些人的生意,鄧月英每天一大早就起床,做好生煎包,扁擔一挑就往礦區去。走到礦區,她就亮開嗓門大喊:“汽水咧,生煎包咧,要不要咧——”聲音得蓋過拖拉機的突突聲,偶爾還得蓋過隔壁礦區的打炮聲。
我媽原來腿很好,她的腿是被車子撞瘸的。肩負著一家的生計,所以我媽做事風風火火,我親生父親去世的時候留下了一輛摩托車,就是20世紀80年代最典型的西湖牌摩托車,我媽跨著它去鎮里買東西,結果過馬路的時候被車子給撞了。
我媽開店的時候,瘸腿完全沒有影響她的戰斗力。那時候礦山連續采礦,先將大山慢慢炸空了,然后沿著地平線繼續炸,炸出一個窩,往下掏石頭。
村里礦區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盆地,拖拉機就沿著斜坡走,但是斜坡的開口處在我家小店的對面,如果從斜坡下去就必須要繞一個大圈,扛著一籃生煎包、一籃汽水,如果繞大半圈,時間都浪費在路上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