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媒體對性騷擾事件的破寒蟬效應研究

程佳維　徐琛　肖憶南　張進

摘? 要? 近年來，利用社交媒體這一平臺為性騷擾事件發聲的現象屢見不鮮。文章通過問卷調查與深度訪談相結合的方式探究發現，社交媒體通過塑造集體認同、激勵自我披露等方式，對性騷擾事件的破寒蟬效應有一定的積極作用，但作用仍受限，破寒蟬效應的突破期待宏觀層面上的改變。

關鍵詞? 性騷擾;寒蟬效應;社交媒體

中圖分類號? G2? ? ? 文獻標識碼? A? ? ? 文章編號? 2096-0360（2020）11-0057-02

1? 研究背景及設計

周小李[1]稱，“遭遇性騷擾之后長時間保持沉默，不控告、不求助甚至不訴說”的心理狀態普遍存在于各類場景。而近年來幾度成為公眾議題的性騷擾事件，都是受害者通過社交媒體平臺進行控訴與維權。不難看出，社交媒體平臺或許為性騷擾事件的遭遇者營造了一種相對自由安全的話語空間，因此他們開始敢于通過社交媒體進行表達和控訴，形成自己的數字化抗爭空間，筆者將其稱之為社交媒體對性騷擾事件的破寒蟬效應。

由于現有的研究沒有關注到社交媒體對性騷擾事件發聲情況的影響，因此，筆者將其作為研究問題進行探討。本研究以高校學生為調查對象，以調查問卷與深度訪談的方式，針對用戶個性特質及社交媒體平臺特性進行設問，以探究社交媒體平臺是如何起到破寒蟬效應以及其作用的發揮受哪些因素制約。

2? 調查結果

2.1? 性騷擾事件受害者發聲意愿：寒蟬效應仍較嚴重

為了調查性騷擾事件的發聲意愿，本研究在武漢地區高校隨機抽取772名大學生被訪者。基本情況如下。其中，83%的調查對象為女性，17%的調查對象為男性，54.27%的調查對象遭受過不同程度的性騷擾。

調查發現，在遭遇性騷擾后，過半受訪者選擇以“沉默”的方式應對，41.77%選擇“向朋友或親人傾訴”，僅有2.86%的受訪者選擇了“保存證據，向警方報案”。由此可以看出，當前性騷擾受害者公開發聲意愿低，其應對方式多為自我消化或者向親近的家人朋友傾訴以排解內心的痛苦，未采取實質性措施。性騷擾事件的寒蟬效應仍然十分嚴峻。

2.2? 他者視角下的社交媒體平臺性騷擾事件發聲：關注度高、支持意愿強、有較多破寒蟬效應潛在力量

在被問及“是否有在社交媒體平臺關注過他人進行的性騷擾事件發聲”時，超過90%的受訪者選擇肯定回答，說明從旁觀者視角來看，普通受眾對于性騷擾事件的發聲關注度很高，這也是它能成為當下媒體報道中一重大議題的原因所在，受眾和媒體在共同塑造關于性騷擾事件的討論空間，而受眾的主動性無疑是重要助推力。

而受訪者在回答“對他人分享經歷有何看法”時，近94%表達了明顯的支持意愿，說明了他者視角下，受眾對社交媒體平臺上性騷擾事件發聲的支持意愿強烈。其中，44.3%的受訪者表示“支持，給予自己啟發，并愿意分享（如果遇到）”，這一數據反映出社交媒體對于性騷擾事件的討論曝光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受眾自主意識和發聲意識的覺醒，可稱之為破寒蟬效應潛在支持力量。

2.3? 社交媒體平臺發聲選擇：微博分享意愿最高、更傾向公共平臺上匿名分享

在“你傾向于在那個社交媒體平臺上進行發聲”的回答中，微博占比最高（72.41%），其次為QQ空間（37.93%）、朋友圈（31.03%）。在分享方式上，選擇在公共平臺上匿名分享占比最高（36.21%）。例如米兔賬號雖然是作為研究小組成員的注冊小號，但其功用相當于一個小型公共平臺，與所有受訪者的聊天過程也都是全程匿名。受訪者以匿名的方式進行分享從側面反映出外部環境對受訪者發聲的影響，而社交媒體平臺所具有的匿名性為打破寒蟬效應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3? 研究結論

3.1? 社交媒體平臺對破寒蟬效應的積極影響

3.1.1? 即時化動員塑造集體認同

新媒體對于社會運動中的集體認同的建構亦有著特殊作用。它能夠通過聚焦民眾視角，抒寫和塑造網民形象，強化訴求，引導當局等手段強化群體認同感，凝聚“志同道合者”。在微博平臺上，許多女性在上傳自己受害經歷時，選擇使用#米兔運動#或#我也是#等主題標簽后大多獲得了支持。而研究者采訪的女性參與者中，許多人都強調了陌生人以“收藏”，“轉推”或“轉發”形式支持對他們的意義[2]。社交媒體平臺搭建起標簽創造空間，以此幫助受眾建構起因類似經歷而聚合在一起的文化共識，并由此產生抱團取暖的情感依賴和一致反抗的集體力量，能夠喚醒曾經的弱勢群體對于公正的訴求，“站出來”對“性騷擾”說不。

3.1.2? 社交支持激勵自我披露

研究表明，披露本身并不能改善心理健康，唯有披露后接受到相應的社會支持，才能很好的改善受害者的心理健康。在破寒蟬效應的努力中，社交媒體無疑給了受害者以安全的環境和友好的支持空間。在此之前受害者是孤立無援的，但借助社交平臺，受害者能同其他類似經歷的人連接在一起，并且甚至可以連接到其他領域的公知名人，得到他們的支持。

在訪談中，有一名女孩說出了自己小時候被猥褻的一段經歷，而促使她這一行為的原因，是社交媒體平臺上Metoo運動的發展，讓她更有了勇氣。“Metoo讓我覺得我要說出來，我們應該要保護那些小孩”。

3.2? 社交媒體平臺的有限性與不穩定性

3.2.1? 娛樂化與表演性并存

社交平臺作為媒介被頻繁使用主要是源于它的娛樂屬性。通過對微博平臺的觀察，可以看出參與者關注帶有#我也是#等標簽信息的轉發展示一般持續時間短，不到一周的時間，這類的行為只能歸于一種娛樂化的消遣，其對性騷擾事件的實質以及危害性并無太多了解。筆者相信在運動伊始，大多數的參與者都是抱著良好的初衷，帶著維護女性權益，為被害者發聲的意愿加入其中，但問題在于這樣的初衷因為社交媒體平臺的屬性，不免沾上了其固有的表演性，如果公民為自己貼上標簽，只是為了獲得虛榮感和滿足感，彰顯自己的正義感，那么這些行為對于親歷悲劇的人們來說只是毫無疑義的表演，并不能解決所面臨的實際問題。

3.2.2? 數字運動的不穩定性

Gladwell[3]等人將社交媒體活動界定為弱關系和橫向的、去中心化的組織結構，提出通過社交媒體平臺所建構的社會關系很難產生團結一致的集體行動。這直接點明了依賴社交媒體開展的社會運動因其組織的弱關系有著更為明顯的不穩定性和影響力的淺層性。簡單而低門檻的進入方式容易導致參與者缺乏歸屬感，因而流動性較強，這也可以解釋，為何性騷擾事件在社交媒體平臺上的發聲情況，在初期的號召力如此之強，而到了中后期明顯有發聲和行為的成員寥寥無幾，破寒蟬效應勢頭逐漸減弱。

3.3? 用戶個體特質

李松[4]發現，微博活躍用戶的行為數據反映了用戶的個性差異，開放性強的人在微博上更為活躍。這表明，是否愿意在社交媒體分享遭遇性騷擾的經歷，與用戶個體特質有著相關性，開放性的人更傾向于打破傳統、分享經歷，將自己線下的認知轉移到線上，從而影響更多的用戶。在“你為什么不愿意在社交媒體上分享自己的經歷”這一問題中，選擇“性格使然”的人數占比高達76%，也證明了用戶個體的特質對于社交媒體平臺的作用發揮，有著很大的限制。一名受訪者表示：“那個時候就是誰也不敢說，因為那時候本身自己可能性格比較內向吧”。而這一點也是社交媒體受到限制且難以改變的。

綜上所述，盡管社交媒體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社交媒體對性騷擾事件的破寒蟬效應，但其效用仍然有限，而要真正破除其寒蟬效應，仍要期待女性意識的進一步覺醒、相關法律法規進一步完善等宏觀層面的改變。

參考文獻

[1]周小李.學術性騷擾中的寒蟬效應[J].教育倫理研究，2018：262-274.

[2]Kaitlynn Mendes ，Jessica Ringrose and Jessalynn Keller，“University of Calgary，Canada#MeToo and the promise and pitfalls of challenging rape culture through digital feminist activism”，in European Journal of Womens Studies ，2018，25（2）：236-246.

[3]Gladwell，M.Small change： Why the revolution will not be tweeted.The New Yorker，2010.

[4]李松.見微知人：活躍用戶的人格特征及其微博呈現[D].廈門：廈門大學，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