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2日晚間,內蒙古錫林郭勒草原,李遠走出蒙古包,沐浴在英仙座流星雨下,心潮澎湃。為這一場“空中焰火”,他特意從北京趕來。屏息抬頭,銀河清朗。無數顆流星劃過星空,他睜大雙眼,靜賞著大自然攝人心魄的瑰麗。幾個月前,他還在太平洋彼岸。2月14日,美國西部時間凌晨3時許,李遠在鬧鈴聲中摸黑起身,洗了把冷水臉,驅趕走困意。一萬公里外,國內的一群中學生正在電腦前守著。作為中國兒童少年基金會“護航計劃”的海外學長,李遠即將為他們直播科普一堂天文公益課。
北京男孩李遠是加州大學圣塔芭芭拉校區創意研究學院物理專業的大一學生,“觀星”經歷始于5歲。曾在全國中學生天文奧林匹克競賽、第12屆亞太地區天文奧林匹克競賽中折桂。高中時兩次下鄉支教,為當地初中生講解天文知識。李遠憧憬著,行進在探索宇宙的途中,能有幸成為一顆北極星,將自己曾接收到的溫柔和善意傳遞給別人,成為他人追星路上的引路人,照亮并“喚醒”他們的天文夢。
“多動兒童”到“天文偏才”
Pleiades(昴星團)是李遠的微信名和微博名,對他來說意義非凡。五年級時,他擁有了人生中的第一臺天文望遠鏡。“我記得爸媽帶我去郊區觀星時,透過望遠鏡看到的第一個星體就是昴星團。”幼兒園時期的李遠極其淘氣。其母親回憶,“經常在沙發上跳個不停,精力旺盛、不知疲倦。”小學低年級時,李遠不喜睡午覺,午休時間他鉆到課桌下,在教室的地板上爬來爬去,一會兒戳戳這個同學的小腿、一會兒拍拍那個同學的板凳。除了“坐不住”,他的嘴巴也停不下來,“念叨個不停,我媽和老師都懷疑我有多動癥。”
于是,李遠的母親帶他去了醫院,醫生稱其并非“多動癥”,只是過于淘氣了些。
然而他也有“坐得住”的時刻。幼兒園時期,李遠就把《兒童百科全書》系列的天文冊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內頁紙張皺皺巴巴,有的地方還脫了膠、缺了角。李遠的父母發現天文畫冊有讓兒子靜下來的魔力,“有時候他可以拿著書看一下午不發出任何動靜。”
“你知道木星有幾顆衛星嗎?”“你知道恒星是怎么從生到死的嗎?”“太陽系里的哪些行星上可能會有生命?”自打沉迷天文后,李遠時常為父母科普、講述他從畫冊里學來的天文基礎知識。那一年他5歲,父母送給他一個小型的地平式望遠鏡,他常常趁天氣好的時候架起來看月亮。
小學三年級起,李遠擁有了更多的科普聽眾。李遠回憶,時任班主任并未對他的“多動”行為“另眼相看”,反而特別重視他的天文特長,“每周一次的‘十分鐘隊會便由我承包了,給大家分享天文知識。大家都特別感興趣,每次講完我也覺得意猶未盡。”
“引路人”
李遠說,研究天文主要是滿足探索未知的好奇心,而他一直在追星。“美國黃石公園、甘肅敦煌、西藏日喀則的星空是我見過最美的,下一站特別想去西藏阿里暗夜保護區。”
于李遠而言,追星路上,他的第一個“引路人”是他的父母,“不打壓我的天性,亦不拔苗助長,因勢利導。還經常抽出時間,陪我到郊外觀星。”第二個“引路人”是上小學時期的班主任,“包容我的調皮,用愛栽培我,給我機會分享我摯愛的天文知識。”
第三個“引路人”則是北京天文館前館長朱進老師。2011年12月10日晚間,“月全食”現象上演,北京天文館前的廣場上,一個男孩調試天文望遠鏡時的專業動作引起了朱進的注意。這個男孩就是李遠。自此,10歲的李遠和46歲的朱進因天文成為“忘年之交”。
朱進曾在中國科學院北京天文臺(后改為中國科學院國家天文臺)工作,2002年,朱進調任北京天文館館長,逐漸將工作重心轉至科普。在李遠的印象中,朱進身材魁梧,十分平易近人,李遠有問題時常常請教他。這個“大叔叔”經常背著雙肩包、騎著電動車穿梭在城市、郊區之間。小學六年級,李遠邀請朱進去學校天文社的開幕儀式,“他非常爽快地就答應了。”
夢想需要被“喚醒”
高二暑假,李遠和其他同學前往河北鄉村某初中支教,他不講三角函數或是英語語法,而是為學生普及天文知識。
仲夏的夜晚,72名學生跟隨著李遠在學校操場上看星星。“那是什么?”一個男孩指著南方天空中的一個亮點。“是木星。”李遠從他的眼眸里看到了好奇。“我告訴他們,星星和太陽一樣,也是東升西落。”當用望遠鏡放大部分區域的天空時,恒星呈現出不同的顏色,五顏六色的星云、星團亦開始顯現。
李遠說,學生的眼中閃爍著欣喜和興奮,當他看到他們臉上綻放出的笑顏時,他確信,天文學的魅力已經感染到這些學生。“為他們介紹美麗的星空時,我希望能為他們打開一扇大門。”李遠期許,通過觀星,他們能更加了解自然、了解宇宙以及自己,“自由、勇敢地追求心中所想,遇到挫折時能夠更加謙卑、大度。”對李遠來說,天文學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我獲得一種‘宇宙的思維方式,把宇宙作為一個整體來考慮。當我對宇宙有了更深入的理解時,我被它的浩瀚所吸引。我了解到大自然的威嚴和人類的局限性。我們是多么渺小,但渺小并不意味著自卑。因為渺小的我們,卻能了解到這近乎無窮的宇宙。”
“天文學一直是我生命中的北極星,不只讓我得以目睹宇宙的壯麗圖景,還滋養了我的身心,引導我渡過難關。透過天空,我更加了解自己和周遭世界。”李遠說,也許天文亦能給這些孩子帶來慰藉與快樂。“沒有卑微的夢想,每個人都有仰望星空的權利。”未來,李遠設想讀博后,一邊潛心“超新星”的科研工作,一邊投身教育事業。
“深受啟發的我,想將自己接收到的善意和能量輸出,也能成為別人追星途中的引路人,‘喚醒他們的天文夢。”
據《新京報》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