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鐘（外三首）

齊延年

它還守在老屋的柜子上

塵封著過往的時光

靜靜地與墻角的蜘蛛網對峙

當年， 父親歡天喜地買回它

擺在醒目位置

看著它數完了最后幾年的日子

躺在床上抬不起頭時

他就聽鐘日夜不停敲出的聲音

它的走動隨著父親心跳的停止而停止

今天我撥動發條

它抖動了幾下

又滴答了起來

我就像聽到了父親的脈搏和心跳

歸還

把綠葉還給春天

把果實還給花朵

把生機勃勃還給根

還給大地

把一根白發還給青春

把青春還給孩童

把我還給父母

還給他們的期盼

把婚姻還給愛情

把愛情還給兩個素不相識的人

把秋雨還給春雷

還給閃電中的戰栗

把羽毛還給鳥的翅膀

把翅膀還給天空

把天空還給白云

還給彩虹

把鹽還給一滴淚

把淚還給大海

把大海還給遼闊

還給波濤洶涌

父親的算盤

父親在他們那一代

算少有的農民里識字的人

在大隊小隊里當過會計

我從小就看他有事沒事打個算盤

好像計算多少人多少汗水才能換回溫飽

有時， 見他粗壯的手指在某個珠子上

停頓下來欲撥又止

就像在推動村口上年久失修的碌碡

我常常拿他的算盤劃拉珠子

為清貧的日子

搖出清脆的笑聲和快樂

一架算盤就像一塊長方形的水地

他抱著給隊里算

給他人算， 也給自己算

算盤響了一輩子

也沒有算清生活不斷加碼的重量

麥子熟了

于諸黃之中

我早已失去了對故鄉麥黃的準確認知

那方天地與父輩共同冶煉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