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奇石

陸惠明

北察村三面河水環抱，唯有村東邊有個出入口，一條大路通往村里。這幾天，劉學問總盯著大路旁的一塊大石頭看，村里人經過就問他：“這石頭有啥看頭？”劉學問沒接嘴，只是盯著石頭看。

王二娃家也在這條大路旁，那塊大石頭離他家院子不遠。王二娃自然發現了劉學問的古怪行為，心想：這石頭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就豎在這兒了，劉學問突然盯著它干什么？但王二娃知道，劉學問見多識廣，他這么認真地瞧石頭肯定是有道理的。于是，王二娃走過去問：“劉學問，你這是在看啥呢？難道這石頭是個寶貝？”

劉學問聽了，只說了句“沒啥，瞎看看”。王二娃不樂意了：“你劉學問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突然間看上這塊大石頭，肯定有意思的。我先把丑話說在前面，不管是誰，要是敢打這塊石頭的主意，我可不答應啊！”

劉學問笑笑，說：“你說得好像這塊石頭是你祖宗傳下來的一樣，這是村里的路，這石頭在路邊上，跟你有啥關系？”

王二娃脖子一梗：“怎么沒關系？這石頭就在我家邊上，你動這塊石頭，就是動我家的土！別跟我裝蒜！”

劉學問知道，王二娃不好惹，他頭腦簡單，做事不考慮后果，萬一他脾氣上來，惹出啥事可就麻煩了。見王二娃急了，他擺擺手，湊近輕聲說：“我出你兩百塊錢，這石頭歸我怎么樣？”

王二娃眼珠一轉：“這么大一塊石頭，你給兩百？騙小孩呢！”

劉學問為難地說：“這石頭其實不值錢，只是有人想放在別墅里當擺設，就兩百塊錢的事。要不我再跟人家商量商量，加一百？”

王二娃聽了這話，算默認了。

到了晚上，王二娃仔細一想，劉學問門檻精，他就算出三百，肯定也賺了，如果自己把石頭直接賣給想買的人，賺的肯定不止這個價，可去哪找買石頭的人呢？

天亮后，王二娃告訴劉學問，沒有一千不能動那塊石頭。劉學問說：“你這不是獅子大開口嗎？”王二娃沒有搭理，就是不松口。

隔了一天，村里來了個陌生人，也到那塊大石頭邊琢磨起來。村里人見了，紛紛議論：這大石頭到底有啥稀奇？難道真是個寶貝？

王二娃見了陌生人，樂了——這是買石頭的人來啦！他趕緊走過去，說要打石頭的主意，得先經過他的同意。陌生人聽了，讓王二娃開個價，如果價錢合適，他就要了。王二娃說：“兩千，少一分都免談。”陌生人糾結了半天，才說：“那行，今天先付兩百定金，等我來運石頭，再把錢結清。我們公事公辦，先寫個協議！”王二娃那個興奮啊！他趕緊收下定金，寫好協議，就等陌生人來運石頭了。

又隔了一天，村里來了個美女，也圍著石頭仔細看起來。村里人問她看什么，她說想收藏這塊石頭，不知道能不能賣給她。大家猜測，看來這石頭真是個寶貝！關于能不能賣的問題，大家說了，大石頭在路上，這路是村里的，那么石頭也是村里公共的，這公共的東西要問村里，但現在村里管事的主任劉旺火不在家，說是去城里了。

這劉旺火正是劉學問的兒子，大家正要打電話問他時，王二娃從家里沖出來，吼道：“你們都給我聽著，誰敢動這大石頭，我就跟誰過不去！”有人說：“村里的石頭你憑什么不讓動！”王二娃叫道：“這大石頭雖說在路旁邊，但要挖它就得挖到我家的地基，誰家的地基能讓人隨便挖的？誰要敢挖這大石頭，動了我家的土，壞了我家的運道，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大家見王二娃窮兇極惡的樣子，都搖著頭走開了。最后，只剩下那個美女了，她對王二娃說：“看來想要這塊大石頭只能找你了，你開個價吧！”王二娃說：“你來晚了，前些天就有人來看過這大石頭了，過幾天就來運石頭。”美女微微一笑，說：“我猜他肯定出不到五千吧？我出五千。”王二娃一驚：“五千？”“是的，但你必須先把它運到青山園石場，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再付款。”說著，美女給王二娃留了個手機號碼。青山園石場離北察村不遠，王二娃喜滋滋地答應下來。

美女走后，王二娃擔心夜長夢多，叫來自家幾個兄弟連夜先將大石頭挖出來，運到了青山園石場門口。第二天一大早，王二娃又趕了過去，只見昨晚運去放在門口的大石頭已經不見了，王二娃趕緊撥打美女的手機，可一直無人接聽。這時，石場已有人開工了，王二娃便找人打聽美女老板，誰知大伙都說從沒聽過石場有女老板。王二娃心里“咯噔”一下：難不成自己碰到騙子了？這可如何是好？

王二娃垂頭喪氣地回到家，尋思著萬一找不到女騙子，就去找石場理論，反正不能讓自己吃虧！

可沒想到下午，那個付過定金的陌生人來了，他說自己前兩天出差了，今天是來運大石頭的。他問王二娃：“那塊大石頭怎么不見了？”王二娃一聽就心虛了，見陌生人一直追問，就把美女來買石頭的事說了。原以為陌生人會同情他，誰知陌生人聽后，沉下臉說：“你怎能做出這樣的事？我們簽了協議的，我也付了定金，也就是說，這大石頭已經是我的了，你沒資格再將它賣給別人。現在大石頭要不回來，你要賠償我的損失。”

王二娃急了：“什么損失？”

陌生人狠狠地說：“協議上寫了，誰要是違約，要翻倍賠償！”

王二娃從沒碰到這樣的硬茬兒，陌生人一點不講情面，非要讓他賠錢不可。村里人聽說后，都趕過來看熱鬧，大家難得見王二娃這樣低聲下氣的，都有些幸災樂禍。

眼瞅著王二娃臉面掃地、無路可走了，這時，劉學問從人群里鉆了出來，王二娃趕緊請他幫忙想想辦法。劉學問淡定地說：“把你們的協議拿出來看看。”王二娃連忙遞給他。劉學問仔細看了一下，對陌生人說：“你們有協議不假，但這塊大石頭是村里公共的，不是王二娃一個人的，他沒有處置大石頭的權利，所以你們這個協議是無效的，也就不存在賠償一說。你要是有疑問，可以去咨詢律師。”然后，劉學問又讓王二娃退了定金。陌生人聽劉學問這么一說，接過定金后，就灰溜溜地走了。

這事之后，王二娃慚愧地跟劉學問說：“謝謝你幫我解了圍，下次我再也不敢亂來了。”

劉學問回到家，傍晚，兒子劉旺火回來了，問他：“爸，事情辦得怎么樣？”劉學問淡淡地說：“我出馬，還治不了一個王二娃嗎？”劉旺火樂了：“那我代表村里謝謝你！”劉學問撇撇嘴：“你啊，虛的少說，來點實的，干出點成績來，才對得起老百姓！”

原來，劉旺火是村里的主任，現在新農村建設熱火朝天，村里要蓋房修路。劉旺火很高興，可是搞建設要用到運磚車、水泥車、攪拌車等大型車輛，大路旁的那塊大石頭太礙事了，得想辦法搬走。但要動石頭，肯定得動王二娃家院子邊的土，村里有風俗，動土是有講究的，而且這王二娃不是個好打交道的人，弄不好好事會辦成壞事。劉旺火心里忐忑，把想法告訴了父親劉學問。劉學問聽了，說：“這有啥難的？我會讓王二娃自己把那大石頭搬走。”劉旺火半信半疑，心說不妨就讓父親試一試吧！

于是第二天，劉學問就開始行動了，沒事就去盯著那塊大石頭，王二娃果然上鉤了。那兩個先后來買大石頭的，也是劉學問特意請來幫忙演戲的。這一次，不但讓王二娃自覺自愿地搬走了大石頭，還給他上了一課，讓他認識到自私自利的后果是什么。

（昆山故事創作基地優秀作品選登）

（發稿編輯：曹晴雯）

（題圖、插圖：謝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