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鵬
(太原學院 財務與會計系,山西 太原 030032)
黨的19大報告提出要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的底線。2017年12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確定未來3年要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風險攻堅戰,重點是防控金融風險。中國銀保監會主席郭樹清2018年3月9日下午亮相兩會“部長通道”時表示,銀行業是防范金融風險的主戰場。2018年和2019年總理的政府工作報告均多次提及要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風險。近年來,伴隨著利率市場化改革進程的推進和存款保險制度的推出,商業銀行依靠貸存息差獲利的日子越來越艱難,傳統的存款類產品也越來越難以滿足投資者不斷增長的投資需求。這些供給端和需求端的變化,客觀上促使商業銀行必須通過金融創新來發掘新的利潤增長點,滿足投資者的多樣化需求和自身轉型發展的需要。然而,商業銀行金融創新是一把“雙刃劍”[1],它在促進銀行業發展的同時,也給金融市場帶來了極大不確定性。2008年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機就與銀行金融創新不可分割。
已有研究表明:商業銀行的資本緩沖對于有效遏制商業銀行過度風險承擔及防范系統性風險,發揮著其他銀行監管工具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2]。但是,商業銀行金融創新、資本緩沖與風險承擔三者之間的關系卻鮮有文獻研究。因此,在“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穩增長、調結構”“防范和化解重大金融風險”與利率市場化改革的經濟大背景下,研究清楚金融創新對商業銀行資本緩沖有什么影響?資本緩沖在商業銀行金融創新中對其風險承擔發揮了什么作用,將有助于商業銀行正確進行金融創新和充分發揮資本緩沖對銀行風險的防控作用,也有助于監管部門把握銀行創新的程度和自身監管的力度,平衡創新和監管的關系。
圍繞商業銀行金融創新對自身業務影響的文獻主要從金融創新對銀行業務種類、效益和風險等維度展開。學者們習慣用非息業務產生的收益衡量商業銀行金融創新的程度[3][4]。商業銀行通過發展非利息業務實現了多元化經營,改善了收入結構[5],降低了無風險資產在整個貸款中的比重,提升了銀行預期利潤[6]。學者們選擇金融機構利潤[7]、銀行總收益率[8]作為利潤指標,實證研究發現金融創新越多,商業銀行業績越好。但是,也有一些學者研究發現,金融創新與業績呈負相關[9]、不相關和非線性關系[10]。業績總是與風險相伴,關于創新與風險的關系主要有兩種觀點:“創新促進論”和“創新毀損論”[4]。
關于資本緩沖對商業銀行的影響,學者們主要從宏觀和微觀兩方面來探討。宏觀方面,中國上市銀行的資本緩沖具有顯著的逆周期性[2],細分屬性后發現國有及股份制銀行資本緩沖具有逆周期性,而城商行資本緩沖具有順周期性[11]。在微觀層面,資本緩沖與銀行信貸行為呈現負相關關系,與證券投資行為呈現正相關關系[12],但是,陳偉平等[13]研究發現資本緩沖較高的銀行會發放更多貸款,持有更多高風險資產。資本緩沖對商業銀行風險承擔的影響研究形成了:降低、提高[14]和 “U”型[15]三種結論。
現有文獻研究表明,商業銀行金融創新對其風險承擔的影響是降低還是增加,結論具有不確定性;資本緩沖作為商業銀行對沖風險的一種預防機制,它與金融創新是什么關系?它在商業銀行金融創新對其風險承擔的過程中發揮了什么樣的作用,目前還鮮有研究。
商業銀行資本緩沖是商業銀行實際的資本充足率與監管要求的最低資本充足率之差,商業銀行實際資本充足率是資本數量與風險加權資產的比值,資本由期望利潤和自有資本組成[2]。金融創新有可能增加收入、提高利潤[7][8],進而提高資本數量,影響商業銀行資本緩沖和商業銀行風險承擔;但是,金融創新也是一把“雙刃劍”[1],也有可能改變商業銀行的風險偏好,增加風險資產的比重[12],影響商業銀行資本充足率,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金融創新對資本緩沖有影響,但是影響關系存在不確定性;資本緩沖能在金融創新對商業銀行風險承擔的影響中發揮中介作用。
1.商業銀行風險承擔
借鑒曹廷求和王營[16]、李維安等[17]、王永海和章濤[4]等學者的文章,本文使用不良貸款比率來衡量銀行的風險承擔。
2.資本緩沖
借鑒蔣海等[2]的文章,使用銀行資本充足率與8%的差來測度商業銀行資本緩沖的程度。
3.金融創新的測度
參考王永海和章濤[4]的指標,選擇“手續費及傭金收入/營業總收入”作為金融創新的替代指標進行研究。
4.控制變量的選擇
結合商業銀行經營管理遵循的“三性”原則,本文從銀行規模、資產負債率、凈資產收益率、成本收益率、貸存比等角度進行控制變量選擇。具體指標定義及計算見下表1:
為了檢驗前述假設,本文參考余東華和孫婷[18]使用的中介效應檢驗程序。首先,構建模型(1)用來檢驗商業銀行金融創新是否影響其風險承擔。如果模型(1)中的解釋變量Innovation的回歸系數β1顯著,就表明商業銀行金融創新影響其風險承擔,兩者間存在穩定的關系,可以進一步探討中介關系。
Risk=β0+β1Innovation+β2CV1+ε
(1)
其次,構建模型(2)檢驗商業銀行金融創新是否影響其資本緩沖,如果(2)式中γ1顯著,則表明商業銀行金融創新對其資本緩沖有影響。
Buf=γ0+γ1Innovation+γ2CV2+η
(2)
最后,構建模型(3)檢驗資本緩沖是否在商業銀行金融創新對其風險承擔的影響中發揮了中介效應。
Risk=α0+α1Innovation+α2Buf+α3CV1+ε
(3)
在上述模型(1)(2)和(3)中,CV1為商業銀行風險承擔控制變量,CV2為資本緩沖控制變量。檢驗結果中,如果模型(2)和(3)中的系數γ1和α1都顯著,且模型(3)中α2也顯著,則為部分中介效應;若模型(2)中系數γ1顯著,模型(3)中系數α2顯著,α1不顯著,則為完全中介效應。具體關系如圖1所示:

圖1 中介效應檢驗圖
出于會計信息的可比性,本文選取2007—2018年深滬兩市A股上市銀行為研究對象,數據主要來自于國泰安(CSMAR)數據庫,缺失數據通過巨潮資訊網下載相關年報手工整理進行補充。本文回歸過程所使用的軟件為Stata15.0。
通過表2描述性統計分析,可以看出商業銀行金融創新程度、資本緩沖和風險承擔指標在不同銀行和年份均存在差異。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分析
在回歸過程中,本文使用“xtscc,fe”命令進行估計,目的是降低異方差和截面相關對回歸結果可能帶來的影響[18],實證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中介效應檢驗回歸結果
表3中模型(1)的回歸結果表明:金融創新與風險承擔回歸系數為0.0277,在1%水平下顯著,說明商業銀行金融創新與其風險承擔之間存在顯著正相關關系,可以進一步討論中介關系。模型(2)回歸結果表明:金融創新與資本緩沖回歸系數為-0.0476,在5%水平上顯著,說明金融創新與資本緩沖存在負相關。模型(3)回歸結果表明:中介變量資本緩沖對風險承擔回歸系數為-0.0806,在5%水平上顯著,說明商業銀行資本緩沖降低了商業銀行的風險承擔;金融創新對風險承擔回歸系數為0.0236,5%水平上統計顯著,說明金融創新增加了商業銀行風險承擔。結合模型(2)金融創新對資本緩沖回歸系數為-0.0476,在5%水平上顯著,和中介效應檢驗原理,本文發現資本緩沖在商業銀行金融創新對商業銀行風險承擔的作用中發揮了中介效應,即金融創新通過降低商業銀行的資本緩沖,導致商業銀行風險承擔的增加。
本文穩健性檢驗主要通過替換解釋變量來進行。采用銀行手續費及傭金收入的對數來衡量商業銀行金融創新程度(Innovation2)[19],檢驗方法和程序與前面一致。具體實證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中介效應穩健性回歸檢驗結果
表4中模型(1)金融創新與風險承擔的回歸系數為0.0028,在5%水平上顯著;模型(2)金融創新指標對資本緩沖回歸系數為-0.0219,在1%水平上顯著;模型(3)資本緩沖對銀行風險承擔回歸系數分別為-0.0839,系數10%水平上顯著,結合前述中介效應檢驗原理,表明資本緩沖在商業銀行金融創新對其風險承擔的作用中發揮了中介效應,與原結論相同。
前面已經證明,資本緩沖在商業銀行金融創新對風險承擔的影響過程中發揮了顯著的中介效應。由于金融創新具有高度的復雜性和對風險影響的不確定[5],因此,其創新產品產生的風險識別、評估與防范需要依靠專業人士判斷。商業銀行董事會下設戰略、薪酬等專業委員會,專業委員會由各行業專家組成,因此,進一步研究專業委員會的治理是否能、通過什么渠道能影響商業銀行風險承擔對于防控商業銀行風險是一個有積極意義的話題。為此,本文將董事會中專業委員會的治理能力納入研究模型,把中介效應模型擴展為有調節的中介效應模型,研究董事會中專業委員會的治理是否能調節金融創新對商業銀行風險承擔的影響(直接路徑)和資本緩沖的中介作用(前半路徑和后半路徑),具體過程如圖2所示:

圖2 金融創新、資本緩沖與商業銀行風險承擔中介效應傳導路徑及專業委員會治理的調節路徑
本文參考溫忠麟和葉寶娟[20]調節中介效應的檢驗程序和方法,采用逐步回歸的思路,選取專業委員會個數(Com)作為專業委員會治理能力的變量,在完成模型(1)、(2)、(3)檢驗的基礎上,將專業委員會個數(Com)、專業委員會個數和金融創新的交乘項(Com-Inn)、專業委員會個數和資本緩沖的交乘項(Com-Buf)納入模型,構建了模型(4)和模型(5):
Risk=β0+β1Innovation+β2Com+β3Com_Inn+β4CV1+εi,t
(4)
Buf=γ0+γ1Innovation+γ2Com+γ3Com_Inn+γ4CV2+ηi,t
(5)
表5模型(4)回歸結果中,專業委員會個數和金融創新的交乘項回歸系數0.0101,不顯著,表明金融創新對商業銀行風險承擔的直接路徑未受到專業委員會治理的調節。后期研究時,不需要引入金融創新和委員會個數的交乘項,因此,構建模型(6)。

表5 調節中介效應回歸結果
Risk=α0+α1Innovation+α2Com+α3Com_Buf+α4Buf+α5CV1+εi,t
(6)
表5模型(5)的回歸結果表明:金融創新對資本緩沖的回歸系數是0.1302,不顯著;金融創新與委員會治理交乘項回歸系數為-0.0354,1%水平上顯著;模型(6)資本緩沖對商業銀行風險承擔系數為-0.2827,1%水平上顯著;資本緩沖與委員會治理的交乘項系數為0.0378,10%水平上顯著。參考溫忠麟和葉寶娟的中介效應檢驗方法和圖2可以發現,專業委員會治理對資本緩沖這一中介路徑的前半路徑和后半路徑發揮了調節作用,即:相比于專業委員會個數少的商業銀行,專業委員會個數多的商業銀行降低了金融創新與資本緩沖的負相關性,強化了資本緩沖對商業銀行風險承擔的負相關作用。
本文利用滬深A股上市商業銀行2007—2018年年報數據,實證研究了金融創新、資本緩沖與商業銀行風險承擔三者間的關系。研究發現:(1)金融創新增加了商業銀行的風險承擔,降低了商業銀行資本緩沖;(2)商業銀行資本緩沖與商業銀行風險承擔存在負相關關系,資本緩沖在商業銀行金融創新對風險承擔的影響中存在顯著的中介效應,即:金融創新通過降低商業銀行的資本緩沖,進而增加了商業銀行的風險承擔;(3)董事會中專業委員會的治理調節了資本緩沖產生的中介作用。
在當前鼓勵創新和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風險的背景下,作者提出以下建議:(1)商業銀行要把握金融創新的適度性。金融創新會降低商業銀行的資本緩沖,資本緩沖下降不利于商業銀行風險承擔。商業銀行過度的金融創新對商業銀行和國家防范化解金融風險都是不利的;(2)創新程度過大的商業銀行,應該要相應提高其資本充足率,增加資本緩沖以應對未來商業銀行可能出現的風險;(3)國家要對商業銀行開展的創新業務加強監管,對于打創新之名,行規避監管之實的“偽創新”業務,要加大監管力度;(4)商業銀行董事會中專業委員會的治理有助于降低商業銀行風險承擔,商業銀行應該創造條件引進相關專業委員會人才,充分發揮專業委員會的專業治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