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面試泄題事件(上)

小麥

南江市躍華中學的校園里，四處靜悄悄的。校園北半邊的休閑區，有山有水，頗有江南古典園林的韻味。一座假山下的山洞口，一位身穿白色T恤的少年站在那里，在他的面前，一只體形碩大的蜘蛛正在努力結網。

這名少年就是霍鐵。

躍華中學是南江市的一所私立高中，在全國都有知名度，校園風景更是遠近聞名。學校平時實行嚴格的封閉管理，如果不是有特殊原因，校外人員很難隨意進出。霍鐵今天能來到這里一睹名校芳容，實在是沾了老爸的光。

每年高考，從躍華中學考入名牌大學的學生一抓一大把，大家都說：“進入躍華，就是一只腳踏入了名校大門。”正因如此，每年招錄高一新生的時候，無數家長都想盡辦法把自己的孩子往這里塞。然而，躍華招收新生看的是學習成績，這讓不少成績不是很突出的學生望洋興嘆。

例外只有一個，那就是每年一度的“寫作特長生”招生計劃。據說，這是因為躍華中學的一位作家校友的緣故，那位作家的作品近年來頻頻獲獎，具有相當大的影響力。躍華中學因此適時推出了“寫作特長生”招生計劃。

特長生的名額只有一個，但整個招生活動卻相當具有儀式感：每年六月的第三個星期日，躍華中學會邀請五位嘉賓到學校的怡園餐廳共進午餐，在就餐期間共同確定最終的作文題目;下午兩點整，通過預選、進入決賽的十名應屆畢業生，將在怡園餐廳二樓會客廳現場競技，最終的優勝者無論中考成績如何，都將獲得入學資格。

這個活動一經推出，就成為南江市各大媒體爭相報道的熱門事件。面試全程在當地的一家網站直播，作文題和參賽考生的作品更是第一時間刷爆當地居民的朋友圈。

蘇校長是今年被邀請的五位嘉賓之一，并擔任組長。可能是為了讓霍鐵感受一下名校的氣氛，刺激一下他的學習積極性，蘇校長今天帶著兒子霍鐵一起來到了躍華中學。

來的路上，霍鐵順便回顧了一下去年的考生作文，覺得并沒有想象中那般驚艷，就說：“去年第一名的作文，也還不錯……”

“‘還不錯？’哼，我看是你小子不了解狀況吧！”正在開車的老爸聽出了霍鐵那有些不以為然的語氣，說道，“你以為這像平常寫作文那樣，坐下來花一兩個小時慢慢琢磨嗎？”

經過老爸的一番介紹，霍鐵才知道了詳細情況——面試開始后，考生將被帶進完全封閉的會客廳并上交手機，考場中的信號屏蔽等防作弊措施比高考有過之而無不及。考生在預備室等待，然后按事先抽到的號碼輪流進入面試室，由考官現場公布題目。兩分鐘后，考生就要現場口述不少于800字的作文。

“兩分鐘？”霍鐵驚叫出來，“怎么可能？”

“這下你知道厲害了吧！考生需要在這短短的兩分鐘里構思結構、組織語言，還得盡可能流利、有感情地口頭表達出來。事實上，你看到的這些文字都是事后根據考試錄音整理出來的。這下你還覺得那篇作文只是‘還不錯’嗎？”

霍鐵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此后一直陷入被強烈刺激后的沉默。到校之后，老爸前往怡園餐廳報到，霍鐵便一個人來到校園的休閑區閑逛，經過假山時，恰好被面前的這只大蜘蛛吸引住了。

蜘蛛結網的速度很快，才一會兒工夫，一張完整的大網就織好了。霍鐵正看得入神，忽然旁邊傳未了讀書聲。

“莊子說：忘記了腳，是因為鞋子舒服;忘記了腰，是因為腰帶舒服。忘記是一種能力，也是一種風度……”那是一個男孩的聲音，聽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讀書聲雖然不算大，但由于周圍十分安靜，霍鐵還是聽得相當真切。

那男孩站在假山上，霍鐵則站在假山下的山洞口，正好位于對方視線的盲區。他忍不住豎起了耳朵，仔細傾聽。這是篇文筆優美的文章，不過那男孩卻似乎無意欣賞，他讀的速度非常快，語氣顯得很急迫，有些地方甚至還停下來復述很多次。

“大概是偶然讀到了一段好文字，想要把它背下來吧！”霍鐵不打算打攪對方，繼續觀察那只蜘蛛。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男孩才離去。霍鐵看看表，已經一點半了，距離面試還有半小時。霍鐵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取出隨身攜帶的面包和牛奶，一邊吃午飯，一邊用手機打開面試的直播鏈接，直播頁面上已經有上千人在等待。

兩點整，面試準時開始。直播畫面正對著考生，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真實感。

第一位考生上場之后，考官很快公布了作文題目“忘記”。聽到題目，霍鐵忽然感覺有些異樣，但一時又說不出哪里不對勁。

頁面上，大家紛紛留言，點評考試題目和一號考生的表現。想想看，題目揭曉后，立刻就傳遍了整個朋友圈，變得眾人皆知，可在考試現場的其他幾位考生卻仍然被蒙在鼓里，直到上場前的那一刻都在忍受著壓力和煎熬。

“或許正是這種巨大的反差讓自己覺得有些地方不尋常吧。”想到這里，霍鐵靜下心來，繼續觀看直播。

第一位考生發揮得不大好，一上場就顯得很緊張，最后在無情的“時間到”的提示音中走出了鏡頭。

第二位考生表現得稍好一些，但未能持續到底，草草結尾后，有些沮喪地下了場。

“下面上場的是來自第三實驗中學的石林同學。”提示音后，一位俊秀的少年走進了鏡頭，他目光鎮定，面帶微笑，對著鏡頭說了聲“老師好”。

霍鐵打了一個激靈，覺得這聲音非常耳熟。他盯著屏幕，大腦飛快地搜索著。兩分鐘后，隨著“叮”的一聲響，考官提示“請開始答題”，石林脫口而出：“莊子說：忘記了腳，是因為鞋子舒服：忘記了腰，是因為腰帶舒服……”

“等等！”霍鐵一下子找到了從剛才就開始困擾自己的異樣感覺——沒錯，這不就是剛才自己在假山下聽到的那段嗎？！

文字像泉水一樣從石林的口中緩緩流出，不疾不徐，自由流暢，感情充沛，和前面兩位考生的表現判若天淵。評論區的情緒瞬間被推向了高潮！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才吧！”

“喂，你好，我是來自中國的石林，我要預定一下三十年后的某一屆諾貝爾文學獎。”

……

一條條評論擠滿了屏幕，大家紛紛驚嘆不已，可是霍鐵卻越聽越明白：沒錯，這就是自己在假山下聽到的那篇作文。按照規則，考試題目在面試前是絕對保密的，也就是說——考題被提前泄露了！

霍鐵無心再看直播，急忙撥通了老爸的電話。老爸一聽，不敢怠慢，讓他盡快趕到怡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