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e Austen







《傲慢與偏見》(Pride andPrejudice)是英國女小說家簡·奧斯汀的長篇小說。
小說描寫了鄉紳班納特五個待字閨中的千金的生活,主角是二女兒伊麗莎白。她在一次舞會上認識了一位年輕的紳士達西,但是耳聞他為人傲慢,就一直對他心生排斥。經歷了一番周折,伊麗莎白終于消除了對達西的偏見,達西也不再傲慢,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部作品以日常生活為素材,一反當時社會上流行的感傷小說矯揉造作的寫作手法,生動地反映了18世紀末到19世紀初處于保守和閉塞狀態下的英國鄉鎮生活和人情世態。它多次被改編成電影和電視劇。
本文節選自《傲慢與偏見》第十六章。
第二天,伊麗莎白把韋翰先生跟她說的那些話全告訴了吉英。吉英聽得又是驚奇又是關心。她簡直不能相信,達西先生會這樣地不值得彬格萊先生器重,可是,像韋翰這樣一個青年美男子,她實在無從懷疑他說話不誠實。一想到韋翰可能真的受到這些虧待,她就不禁起了憐惜之心;因此她只得認為他們兩位先生都是好人,替他們雙方辨白,把一切無法解釋的事都解釋成意外和誤會。
吉英說:“我認為他們雙方都受了人家的蒙蔽,至于是怎樣受到蒙蔽的,我們當然無從猜測,也許是哪一個有關的人從中挑撥是非。簡單地說,除非是我們有確確實實的根據可以責怪任何一方,我們就無從憑空猜想出他們是為了什么事才不和睦的。”
“你這話說得不錯。那么,親愛的吉英,你將替這種有關的人說些什么話呢?你也得替這種人辨白一下呀,否則我們又不得不怪到某一個人身上去了?!?/p>
“你愛怎么取笑就怎么取笑吧,反正你總不能把我的意見笑掉。親愛的麗萃,你且想一想,達西先生的父親生前那樣地疼愛這個人,而且答應要撫養他,如今達西先生本人卻這般虧待他,那他簡直太不像話了。這是不可能的。一個人只要還有點起碼的人道之心,只要多少還尊重自己的人格,就不會做出這種事來。難道他自己的最知已的朋友,競會被他蒙蔽到這種地步嗎?噢!不會的?!?/p>
“我還是認為彬格萊先生受了他的蒙蔽,并不認為韋翰先生昨兒晚上跟我說的話是捏造的。他把一個個的人名,一樁樁的事實,都說得很有根有據,毫無虛偽做作。倘若事實并非如此,那么讓達西先生自己來辨白吧。你只要看看韋翰那副神氣,就知道他沒有說假話。”
“這的確叫人很難說——也叫人難受。叫人不知道怎么想才好?!?/p>
“說句你不見怪的話,人家完全知道該怎么想?!?/p>
吉英只有一樁事情是猜得準的,那就是說,要是彬格萊先生果真受了蒙蔽,那么,一旦真想大白,他一定會萬分痛心。
兩位年輕的小姐正在矮樹林里談得起勁,忽然家里派人來叫她們回去,因為有客人上門來一一事情真湊巧,來的正是她們所談到的那幾位。原來尼日斐花園下星期二要舉行一次期盼好久的舞會,彬格萊先生跟他的姐妹們特地親自前來邀請她們參加。兩位姑娘和自己要好的朋友重逢,真是非常高興。她們說,自從分別以來,恍若隔世,又一再地問起吉英回來后做了些什么。她們對班納特府上其余的人簡直不理不睬。她們盡量避免與班納特太太的糾纏,又很少跟伊麗莎白說話,至于對別的人,那就根本一句話也不說了。她們一會兒就告辭了,而且那兩個姑娘兒們出于她們的兄弟彬格萊先生的意料之外,一骨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拔腿就走,好像急于要避開班納特太太那些糾纏不清的繁文縟節似的。
尼日斐花園要舉行舞會,這件事使這一家太太小姐都高興到極點。班納特太太認為這次舞會是為了恭維她的大女兒才開的,而且這次舞會由彬格萊先生親自登門邀請,而不是發請貼來請,這叫她更加高興。吉英心里只是想象著,到了那天晚上,便可以和兩個好朋友促膝談心,又可以受到他們兄弟的殷勤款待;伊麗莎白得意地想到跟韋翰先生痛痛快快地跳一場舞,又可以從達西先生的神情舉止中把事情的底細看個水落石出。至于咖苔琳和麗迪雅,她們可不把開心作樂寄托于某一件事或某一個人身上,雖然她們倆跟伊麗莎白一樣,想要和韋翰先生跳上大半夜,可是舞會上能夠使她們跳個痛快的舞伴決不止他一個人,何況舞會究競是舞會。甚至連曼麗也告訴家里人說,她對于這次舞會也不是完全不感到興趣。
曼麗說:“只要每天上午的時間能夠由我自己支配就夠了。我認為偶然參加參加晚會并不是什么犧牲。我們大家都應該有社交生活。我認為誰都少不了要些消遣和娛樂?!?/p>
伊麗莎白這會兒真是太高興了;她雖然本來不大跟柯林斯先生多話,現在也不禁問他是不是愿意上彬格萊先生那兒去作客,如果愿意,參加晚會是不是合適。出乎伊麗莎白的意料之外,柯林斯先生對于作客問題毫無猶豫,而且還敢跳舞,一點兒都不怕大主教或咖苔琳·德·包爾夫人的指責。
他說:“老實告訴你,這樣的舞會,主人是一個品格高尚的青年,賓客又是些體面人,我決不認為會有什么不好的傾向。我非但不反對自己跳舞,而且希望當天晚上表妹們都肯賞臉。伊麗莎白小姐,我就利用這次機會請你陪我跳頭兩場舞,我相信吉英表妹一定不會怪我對她有什么失禮吧,因為我這樣安排先后有正當的理由?!?/p>
伊麗莎白覺得自己完全上了當。她本來一心要跟韋翰跳開頭幾場的,如今卻來了個柯林斯先生從中作梗!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掃興過,不過事到如今,已無法補救。韋翰先生的幸福跟她自己的幸福不得不耽擱一下了,她于是極其和顏悅色地答應了柯林斯先生的請求。她一想到柯林斯此番殷勤乃是別有用心,就不太樂意。她首先就想到他已經在她的幾個姐妹中間看中了她自己,認為她配做漢斯福牧師家里的主婦,而且當羅新斯沒有更適當的賓客時,打起牌來要是三缺一,她也可以湊湊數。她這個想法立該得到了證實,因為她觀察到他對她越來越殷勤,只聽得他老是恭維她聰明活潑。雖然從這場風波足以想見她的誘人的魅力,她可并不因此得意,反而感到驚奇,她的母親不久又跟她說,他們倆是可能結婚的,這叫她做母親的很喜歡。伊麗莎白對母親這句話只當作沒有聽見,因為她非常明白,只要跟母親搭起腔來,就免不了要大吵一場??铝炙瓜壬苍S不會提出求婚,既然他還沒有明白提出,那又何必為了他爭吵。
自從尼日斐花園邀請班納特家幾位小姐參加跳舞的那天起,到開舞會的那天為止,雨一直下個不停,弄得班家幾個年紀小的女兒們沒有到麥里屯去過一次,也無從去看望姨母,訪問軍官和打聽新聞,要不是把參加舞會的事拿來談談,準備準備,那她們真要可憐死了。她們連鞋上要用的玫瑰花也是叫別人去代買的。甚至伊麗莎白也對這種天氣厭惡透了,就是這種天氣弄得她和韋翰先生的友誼毫無進展。總算下星期二有個跳舞會,這才使吉蒂和麗迪雅熬過了星期五,星期六,星期日和星期一。
伊麗莎白走進尼日斐花園的會客室,在一群穿著“紅制服”的人里面尋找韋翰先生,找來找去都找不著,這時候她才懷疑他也許不會來了。她本以為他一定會來,雖然想起了過去的種種事情而頗為擔心,可是她的信心并沒有因此受到影響,她比平常更小心地打扮了一番,高高興興地準備要把他那顆沒有被征服的心全部征服,她相信在今天的晚會上,一定會讓她把他那顆心完全贏到手。但是過了一會兒,她起了一種可怕的懷疑:莫不是彬格萊先生請軍官們的時候,為了討達西先生的好,故意沒有請韋翰嗎?雖然事實并非如此,不過他缺席的原委馬上就由他的朋友丹尼先生宣布了。這是因為麗迪雅迫不及待地問丹尼,丹尼就告訴她們說,韋翰前一天上城里有事去了,還沒有回來,又帶著意味深長的微笑補充了幾句:“我想,他要不是為了要回避這兒的某一位先生,決不會就這么湊巧,偏偏這時候因事缺席?!?/p>
他的這幾句話麗迪雅雖然沒有聽見,卻給伊麗莎白聽見了。伊麗莎白因此斷定:關于韋翰缺席的原因,雖然她開頭沒有猜對,卻依舊是達西先生一手造成的。她覺得非常掃興,對達西也就越發反感,因此接下來當達西走上前來向她問好的時候,她簡直不能好聲好氣地回答他。要知道,對達西殷勤、寬容、忍耐,就等于傷害韋翰。她決定不跟他說一句話,怏怏不樂地掉過頭就走,甚至跟彬格萊先生說起話來也不大快樂,因為他對達西的盲目偏愛引起了她的氣憤。
伊麗莎白天生不大會發脾氣,雖然她今天晚上大為掃興,可是她情緒上并沒有不愉快多少時候。她先把滿腔的愁苦都告訴了那位一星期沒有見面的夏綠蒂·盧卡斯小姐,過了一會兒又自告奮勇地把她表兄奇奇怪怪的情形講給她聽,一面又特別把他指出來給他看。頭兩場舞重新使她覺得煩惱,那是兩場活受罪的跳舞??铝炙瓜壬执舯坑挚贪?,只知道道歉,卻不知道小心一些,往往腳步弄錯了自己還不知道。他真是個十足叫人討厭的舞伴,使她丟盡了臉,受盡了罪。因此,從他手里解脫出來,真叫她歡喜。
她接著跟一位軍官跳舞,跟他談起韋翰的事。聽他說,韋翰是個討人喜愛的人,于是她精神上舒服了許多。跳過這幾場舞以后,她就回到夏綠蒂·盧卡斯身邊,跟她說話,這時候突然聽到達西先生叫她,出其不意地請她跳舞,她吃了一驚,竟然不由自主地答應了他。達西跳過以后便立刻走開了,于是她口口聲聲怪自己為什么這樣沒主意。夏綠蒂盡力安慰她。
“你將來一定會發覺他很討人喜歡的。”
“天理不容!那才叫倒了大霉呢!下定決心去恨一個人,竟會一下子又喜歡起他來!別這樣咒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