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艷如 余益兵








摘 ?要:為了探討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癥狀的類型及影響因素,采用潛在剖面分析的方法對956名留守經歷大學新生的心理健康癥狀進行分析。結果發現,其一留守經歷大學新生的心理健康癥狀分為三個潛在類別:心理健康良好型、心理困擾型和心理問題風險型,所占總人數比例分別為61%、29%和10%;且三種分類結果有顯著的異質性。其二,家庭社會經濟地位對留守經歷大學生的心理健康癥狀影響不顯著,而家庭沖突或暴力對心理健康有影響,父母酗酒和患精神疾病、家庭經濟壓力和親職化影響心理問題風險型留守經歷大學新生的心理健康。因此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分為良好型、困擾型和風險型;個體家庭困境影響其心理健康分類。
關鍵詞:潛在剖面分析(LPA);心理健康癥狀(SCL-90);留守經歷大學新生
一、引言
近年來,社會各界越來越關注留守兒童的心理健康,留守兒童是指父母雙方或一方外出務工而被留在農村地區的16周歲及以下的未成年人。[1]“困境兒童”已成為普通大眾對他們最深刻的印象,而學者們對此群體的實證研究結果卻相互矛盾。Chen,Huang,Rozelle,Shi和Zhang對6-18歲留守兒童定性研究顯示留守經歷會使兒童的不安全感增加;[2]有關研究也表明農村留守青少年幸福感顯著低于城市兒童;[3]一項縱向研究也支持留守兒童心理健康水平低于非留守,[4]留守經歷對大學生的心理健康影響也是負面;[5]胡心怡等人研究則發現留守與非留守兒童心理健康無顯著差異。[6]Jampaklay和 Vapattanawong運用定性和定量綜合方法對泰國留守兒童的研究結果顯示,留守經歷對兒童適應有積極影響。[7]概述以上結論,可以發現留守群體的心理健康有病理性和積極性兩種取向。有研究者認為有兩者取向的原因可能是留守群體的個體差異性,即留守兒童內有適應良好的群體,也有適應不良的群體。[8]故不能將留守群體皆當作“問題兒童”,要因類制宜。
大學是留守兒童成年初期的重要階段,也是研究早期經歷對兒童成年期心理健康是否有持續影響的重要時期。據查詢到的中文期刊中的文獻,還未曾集中研究留守兒童成年初期心理健康是否存在群體差異。故本研究結合留守兒童的心理健康研究進展,假設留守經歷大學生存在個體差異,即留守經歷大學生心理健康存在不同的分類。
生態系統理論認為環境會對個體適應產生影響。[9]童年不良經歷會影響整個生命周期的身心健康(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s exert influence on physical and mental functioning throughout the lifespan)。家庭作為個體早期生活(early life)的主要環境,對個體發展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10]相關研究家庭社會經濟地位對兒童心理健康影響顯著,[11]早期家庭逆境也影響個體成年期的心理健康。[12]故本研究主要探究家庭環境對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的影響。
綜上所述,本研究嘗試探究留守經歷大學生的心理健康的潛在類型,并探討家庭環境對其影響。
二、研究方法
(一)研究對象
本研究的數據來自福建省某師范院校2017年新生心理健康普測數據,數據經過整理,篩選出有留守經歷的大學新生1242名,排除142名研究生后,排除38份極端值和缺失值的數據,最終956名大一新生為本次研究對象。年齡在16-20歲,平均年齡18.25;其中在男生255人,女生701人,男女比例約為3:7,符合師范院校的現實情況(表1)。
(二)研究工具
1.早期家庭逆境(Childhood adversities)
本研究中共11件早期家庭逆境,包括父母酗酒、父母患重病、離異、經濟負擔、家庭沖突或暴力、父母去世、自然災害、過早承擔家庭責任,采用是非題的形式,0代表“否”,1表示“是”。
2.社會經濟地位
研究將父母受教育水平和家庭經濟條件作為衡量社會經濟地位指標。父/母受教育水平采用6級評分,0表示沒上過小學,1表示小學,2表示初中,3表示高中/中專/職高/技校,4表示大學(???本科),5表示碩士研究生及以上;家庭經濟條件采用5級評分,1表示貧困,2表示不太富裕,3表示一般,4表示比較富裕,5表示富裕。因素分析表明Bartlett 球形檢驗p值顯著,KMO值為0.594,三個指標可適合做因素分析,結果顯示,可合成一個主成分,解釋率為55.45%;父母受教育程度載荷率分別為0.778和0.816,家庭社會經濟地位載荷率為0.626。將三個指標得分標準化,社會經濟地位合成的分數為:Z總=0.778*Z(父親受教育程度)+0.816*Z(母親受教育程度)+0.626*Z(家庭經濟條件)。家庭社會經濟地位合成后,采用±1標準差,劃分為高中低是三個水平的社會經濟地位。
人口學變量包括年齡、性別、民族、生源地、是否為獨生子女等。
3.SCL-90量表
共90個項目,包含軀體化(12項)、強迫癥狀(10項)、人際關系敏感(9項)、抑郁(13項)、焦慮(10項)、敵對(6項)、恐怖(7項)、偏執(6項)、精神病性(10項)和其他(7項)10個維度,采用5級評分,0表示沒有,1表示很輕,2表示中等,3表示偏重,4表示嚴重。量表總分能較好地反映病情嚴重程度,分數越高,病情愈重??偡殖^70分,因子分≥1,要考慮篩選陽性。十個分量表的內在一致性系數分別0.8,0.81,0.81,0.87,0.81,0.69,0.71,0.70,0.75,0.64。
(三)施測程序
心理普查是由心理咨詢中心組織,招募心理學研究生為主試,事前經過培訓合格才能擔當主試。普查時間為新生入學第一個月,整班在學校機房聯網統一施測。
(四)統計方法
本研究采用問卷收集數據,均是被試的主觀自我報告,為了避免受共同方法偏差的影響,進行Harman單因素檢驗[13]。結果表明,20個特征根大于1的因子,第一個因子解釋的變異量為25.87%,解釋力小于40%,故研究結果不會受到共同方法偏差的影響。
潛在剖面分析是潛在剖面模型(LMP)的方法,通過逐漸增加分類數量(類別個數一般從1開始)和模型擬合度的估計,并借助擬合信息最終確定相對較好的分類模型。在剖面分析中常用的模型指標有艾凱克信息準則(AIC)、貝葉斯信息準則(BIC),樣本校正ABIC、羅蒙戴爾魯本校似然比(LMR),Bootstrap的似然比檢驗(BLRT)和信息熵(Entropy)。前三個指標越小,說明擬合度越好;LMR和BLRT中看p值,比如類別為四類時,p值若不顯著,則可選擇第三類;Entropy越接近1,則表示分類越精確。一般來說,模型如果有更高的Entropy,更低的AIC、BIC和ABIC,LMR和BLRT顯著,則就可以說此模型擬合度好。有時幾種結果會相沖突,故分類結果往往根據多個擬合指標綜合情況來看。本研究針對SCL,90的十個維度進行分類,模型范圍從1到4。
采用Logistic回歸分析來了解人口學信息和早期逆境事件對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癥狀分類的影響。
數據使用MPLUS7.0進行潛在類別分析,使用SPSS23.0軟件進行描述統計和回歸分析。
三、結果
(一)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癥狀的潛在類別分析
每種模型的關鍵擬合指數見表2。以SCL-90的10個維度:軀體化、強迫癥狀、人際關系敏感、抑郁、焦慮、敵對、恐怖、偏執、精神病性和其他為指標,將其分為1類、2類、3類和4類四類來進行潛在剖面分析的模型擬合估計。綜合考慮模型擬合指數和可解釋性,最合適的分類是三種類型。雖BIC趨勢持續下降(圖1),但三類模型后指標并未有新的發現。Entropy為0.94,LMR的p值依舊顯著,而到第4類時,Entropy降低,LMR的p值已不顯著。
三類癥狀中每類癥狀的響應概率(表3)中第1類平均后驗概率為98.1%,第2類為95%,第3類為98.8%,Nagin認為70%已到達良好的分類指標[14],故三種類型的分類良好。
如圖2所示,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癥狀類型的廓圖中,第1類是所占比例最大的群體,占總人數的61%,此類群體心理健康的10個癥狀得分最低,均為達到陽性癥狀界限,主要特點為情緒、認知和行為相一致,處在正常水平,故命名為“心理健康良好型”;第2類群體占總人數的29%,此類型的人在強迫癥狀維度上存在陽性癥狀,其他維度均處在正常水平,可能存在認知和行為問題,無法控制的出現明知沒必要卻無法擺脫的無意義的思想、行為和沖動;第3類僅占總人數的10%,該類型的個體除“軀體化”和“敵對”不存在陽性癥狀外,其他維度上存在陽性癥狀,特點為個體認為自己情緒、認知和行為均存在問題,甚至影響正常生活。
(二)不同類別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癥狀的比較
通過方差分析來探索三種分類是否有異質性,事后多重比較結果表明(表4),心理健康良好型留守經歷大學生心理健康癥狀的十個維度得分顯著低于心理困擾型和心理問題風險型;心理困擾型的十個維度得分顯著低于心理問題風險型,高于心理健康良好型;心理問題風險型的十個維度的得分顯著高于心理健康良好型和心理困擾型。這說明,留守經歷大學生心理健康癥狀的潛在分類能較好地區分留守經歷大學生的心理健康的程度,也證明三種潛在分類是有效的。
(三)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癥狀潛在類別的影響因素
為了進一步探索家庭環境對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癥狀的影響,以早期家庭逆境事件和社會經濟地位作為自變量,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癥狀分類作為因變量,并把“心理健康良好型”作為類別的參考基準來進行Logistic 回歸分析,OR值反映了家庭中的不同生活壓力事件對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癥狀的作用。
從表6中可以看出,相對于“心理健康良好型”來說,父母一方或雙方長期酗酒、患精神疾病和其它造成未成年人過早承擔家庭責任等家庭壓力事件對“心理問題風險型”的影響顯著(OR=0.369,p<0.01;OR=0.376,p<0.01;OR=0.267,p<0.01);有家庭沖突或暴力和曾有重大經濟壓力的家庭環境中,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容易發展為心理問題風險型(OR=0.147,p<0.001;OR=0.449,p<0.01)和心理困擾型群體(OR=0.382,p<0.01;OR=0.678,p<0.05),社會經濟地位對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類型影響不顯著。在控制年齡、生源地、民族和性別后,父母酗酒、患精神疾病和未成年人過早承擔家庭責任仍對“心理問題風險型”的留守經歷大學生心理健康影響顯著(OR=0.372,p<0.01;OR=0.376,p<0.01;OR=0.272,p<0.01);有家庭沖突或暴力的家庭環境中,留守經歷大學新生仍容易發展為心理問題風險型(OR=0.141,p<0.001);但家庭曾發生重大經濟壓力對心理問題風險型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有顯著影響。綜上,父母長期酒精濫用、患精神疾病經濟壓力或其他等家庭壓力事件中,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容易出現嚴重心理問題,家庭沖突或暴力環境不論個體差異,對心理健康類型均有顯著影響。
四、討論
(一)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癥狀潛在分類特征及其異質性
相關研究者們逐漸認識到留守兒童不應該直接對他們貼上“問題兒童”標簽,他們中有部分群體是適應良好的[15],但目前這種以變量為中心的角度來探究留守經歷群體的心理健康問題,不僅不具穩定性,且費時費力。本研究根據心理健康癥狀(SCL-90)的10個維度的表現,利用潛在剖面分析方法對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癥狀進行分類,結果表明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癥狀可以分為心理健康良好型、心理困擾型和心理問題風險型三類。心理健康良好型的留守經歷大學新生雖處境不利,但心理健康無陽性癥狀;心理問題風險型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在感覺、情緒、思維、行為、人際關系等方面均一定存在心理障礙;心理困擾型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存在二者之間,較為明顯的是認知存在輕微障礙,如果適時指導和調整,可以向心理健康型轉化。將三種潛在類型的留守經歷大學新生的心理健康癥狀進行兩兩比較,結果表明心理健康癥狀的10個維度得分在心理健康良好、心理困擾和心理問題風險型三個類型呈現顯著差異,且得分由低到高,和分組結果相一致。這說明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癥狀確實存在異質性的分類特點。
采用潛在剖面分析方法分析出不同心理健康類型的群體,結果表明留守群體是存在顯著的個體差異,在未來的研究中要因類制宜,分門別類的研究各類留守經歷群體的特定影響因素或其對發展結果影響也為未來的關愛教育活動的針對性和實效性提供方向。
(二)家庭環境對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癥狀類型的影響
現有留守經歷與非留守兒童的心理健康的比較的眾多結果顯示,二者間或有差異或無差異。對此解釋是二者存在群體差異,本研究探討家庭環境對留守經歷大新生心理健康癥狀存在個體差異的影響。Logistic 回歸分析結果表明社會經濟地位對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癥狀分類影響不顯著,與先前的Hosokawa和 Katsura 對父母受教育程度、家庭經濟情況與兒童心理健康關系的追蹤研究結果不一致[16],研究還發現家庭中曾發生的重大經濟壓力對心理風險型留守經歷大學生有顯著影響。這可能是因為當個體感知到家庭經濟的壓力時,才會對其心理健康有影響。
探索早期家庭逆境事件對留守經歷大學生心理健康癥狀的影響,結果發現控制人口學變量后,家庭沖突或暴力對心理問題風險型和心理困擾型留守經歷大學生心理健康癥狀均有顯著影響,與Leong,Yong和Kalibatseva的結果一致[17];父母長期酒精濫用、患精神疾病對心理問題風險型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影響顯著,這與Wolfe的研究結果相一致[18],說明家庭中父母的健康風險是影響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問題的重要因素,換個角度而言,家庭環境中對留守經歷大學生心理健康影響最深的因素之一是父母的身心狀況。其他(未成年人過早承擔責任的情況)也對心理問題風險型留守經歷大學生心理健康類型有影響,這與Hooper等人對親職化與大學生心理健康研究結果一致[19]。這說明家庭遭遇困境的生活事件會影響留守經歷大學新生的心理健康,此結果與抑郁認知易感模型觀點類似。由此可以總結留守經歷大學新生心理健康類型受個體的家庭困境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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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楊慧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