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蜜汁手扒雞的獲得方法

文路繁星

我們懷念那年的滋味，其實懷念的不是吃食，而是回不去的匆匆那年，回不去的物是人非。

“每一只蜜汁手扒雞都是有生命的。”兩三年前，我告訴自己。所以我從來不愿辜負一只雞。

吃雞的歲月是高中，度過得渾噩，走得又太干脆。我發過誓我永遠不會回憶這個地方，結果那次踏入校門，我突然想大聲地告訴所有人——我想念一只蜜汁手扒雞。

吃雞要天時地利人和，最重要的還是怎么搞到一只雞。沒有手機點外賣，唯一的方法便是走出校門。于是我和小珊選一個不吃早飯的早晨，溜進老師的辦公室里去，美其名曰找作業，實際找的是一疊疊未開封的請假條。我們撕下一張，她寫我們倆的名字，我寫老師的名字——因為我的字和老師的頗有幾分神似，反正從來沒有露過餡。

單拿請假條是不夠的，歷史老師的櫥柜里裝滿了他從班上收繳的小說，打開來一看，我和小珊眼冒金光，決計不能放過。于是在那段時光里，我看了精裝版的《嫌疑人x的獻身》和《從此晚安我自己》。但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十宗罪》，我經常抱著一桶半泡面看得有滋有味，腦海里全都是其中書里的情節。于是后來每次一吃一桶半，書籍內容就如電腦般放映;每次看《十宗罪》，一桶半的味道就縈繞在我鼻尖。至此，我不吃一桶半，也不看《十宗罪》。

一切準備妥當后，午休老師過來檢查。查完紀律之后，我們就窸窸窣窣準備行動。因為老師的作息規律我們已經了然于胸，比偵探還厲害的那種。帆布袋夾在腋下——那是要裝手扒雞的，頭要低著，眼神要無畏著，腳步要堅定著。

門衛檢查請假條的方式機械化得過分，但是他每一刻表情的變化，都被我們在心里做了長篇大論的分析。

“他不會看出什么吧？”

“我們是不是太顯眼了？”

……

檢查完了，我們才知道，我們不過是他工作中最不起眼的幾個。

蜜汁手扒雞只有一家店做得異常好吃，且一定要多加孜然粉、辣椒粉。而且雞是晚上吃的，在夜闌人靜時。我們溫柔可愛的小敏子最會給雞“按摩”，她帶好手套撕開雞背，剝開雞腿，剃了骨頭，調味粉勻撒四處，再用手溫柔恰到好處地揉拌，每一塊被撕出來的肉都有滋有味。

那時候是真的饞，只看這個過程就有望梅止渴之奇效。

現在我也喜歡吃雞，但是每次都是兩包調味粉洋洋灑灑地一撒，便迫不及待了。吃的時候如囫圇吞棗，吃后頓感味同嚼蠟，索然無味。我大概再也吃不到那樣的雞了。

小敏子不但給我們準備雞肉，還有大菠蘿。菠蘿被她切得干干凈凈，放在白碗里，像家里的一樣。半斤雞肉下肚，唇齒留香直至今日。

前段時間和老師吃飯，我們將所有的故事全盤托出：拿假條、看小說、吃雞。老師暗暗捏一把冷汗：“還好沒讓你們虛度了時光。”怎么樣才能算不虛度呢？大概就是：有想見的人，天涯海角;有想做的事，手邊眼前;有想看的風景，日暮星沉。

怎么可能虛度？高中崢嶸似酒，我們從未貪杯。后來我們吃了雞、飲了酒，一個個長出了翅膀，好比雄鷹羽翼豐滿，如今終于翱翔于天空之上。

我們走著不同的路，有不同的人生航向。也吃過很多種雞，而高中時期的蜜汁手扒雞，仿佛生長在我的味蕾上了，時至今日，念念不忘。

每一只蜜汁手扒雞都是有生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