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強的絲瓜

辛崇發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前不久，我在校園的某處偏僻的荒地里叩石墾壤，種下了幾顆玉米種子，然而許久不見它們有發芽的跡象。后來聽人說，隔年的玉米種子不發芽，我才恍然醒悟，于是趕緊再播種一輪新種子。奈何地母不作美，偏偏才出了那么幾根小苗。我想，難道它們害怕疫情躲了起來？離播種的時機越來越遠了，如果再不下種，這地今年就得撂荒了！

當別的花木都在爭奇斗艷時，我的荒石園里卻安靜得很。即使命運還未發芽，我也不曾惋惜千百次地播種，我還是想再搏一次。不知是誰在墻角丟棄了一個干癟的小絲瓜，孤零零地躺在礫石堆里。我如獲至寶，趕緊把里面的種子摳了出來，捧在手心里對著它們說：“一定要爭氣，一定要發芽。”

我澆上了水，然而土層實在太干了，很快就滲了。我懷著忐忑的心情又澆了兩遍水，等土層濕透，小心翼翼地將種子種了下去。第二天，學校就要封校了，而我住在老家，得有一段時間不能出入校園看望它們。于是，這幾顆絲瓜種子成了我的牽掛。

兩天后，氣溫升高，就連風也是熱的。我能感覺到陽光在炙烤著大地。我坐立不安，從沒有過這樣的憂心如焚。也許我的虔誠感動了上蒼，一場及時雨滋潤了大地，拯救了蒼生。雖隔數里，我好像能聽到種子在飽吸水分的聲音，仿佛看到了種子破土而出的恢弘氣勢。

接下來的十多天里，我每天準時收看天氣預報，時刻關注著天氣變化。今天地表干了，心里不免有一絲隱憂;明天要下雨了，心里就一陣歡喜。

后來終于開學了，我一進校園便立刻奔向那里。邊走邊許愿，哪怕長出一個也好啊。定睛一看，在光禿禿的土層里，赫然長出了兩株幼苗。每株吐出三四片小葉，在調皮地看著我，讓我又憐又喜。我激動地俯下身子，打量著這又小又頑強的生命。這里的水土條件并不優渥，只是一片堆放亂石和土堆的地方，而它們卻不計較這些，只要有一抔土，只要有一點水，它們就可以頑強地、安心地扎根生芽。無論土壤是肥沃還是貧瘠，只要有能扎根的地方，它們就能生存，而人類卻有貪圖安逸之輩，永遠滿足不了各種奢求。我對眼前這幼小的生靈產生了敬意。

時間一天天過去了，我的小絲瓜漸漸長大，終于到了要爬高的時候了。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是哪個黃昏或是清晨，它們的藤已經爬到了墻的半腰，高昂著頭，在一片雜草叢里卓然有一種鶴立雞群的樣子。它們在有縫隙的地方吐出細絲，緊緊地扣住了墻體。我曾試著搖了搖它們，發現很牢固。不久之后它們開始孕苞，開出了幾朵艷麗的小黃花，引來許多蜜蜂和小飛蟲到這里安家落戶。我每天守護著它們，保證它們每天都有充足的水喝。時間就這樣平淡地過去了。

有一天，在我第一次播種失敗的地方——荒石園里出現了奇跡。細細的瓜秧托著一片片巴掌大的葉子，在綠蔭的掩映下，一個小小的嫩瓜正如酣睡的嬰兒在茁壯地生長著，然后兩個、三個……許多個大大小小的絲瓜綴滿了墻壁，給這個炎熱的夏天帶來了綠綠的涼意。

希逋老人乘鶴去，今朝又有種瓜人。季羨林在《神奇的絲瓜》中寫道，絲瓜是有思想的生命。現在我親自栽種，對于它們，則有了更新的認識。它們不擇土壤肥薄、不擇地勢優劣，越是貧瘠，長得越歡，果實越有味。我想，這就是絲瓜的倔強精神吧！

評點

這是一篇托物言志文。通過講述作者在“荒石園”里種玉米、種絲瓜的經歷，贊揚了絲瓜“不擇土壤肥薄、不擇地勢優劣，越是貧瘠，長得越歡，果實越有味”的倔強精神。文章描寫細致，詳略得當，詳細寫出絲瓜的生長過程，并運用擬人的修辭手法，突出其“高昂著頭”“鶴立雞群”的姿態，表達了作者對這種頑強生命力的贊美和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