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花開1

王量

“露花倒影，煙蕪蘸碧，靈沼波暖。金柳搖風樹樹，系彩舫龍舟遙岸。”

她步伐輕盈，一蹦一跳地走著，仿佛海棠樹上盛開的粉白相間的春海棠一樣，每一步如同花瓣落在草叢中，毫無聲響。一襲白如瑞雪的瓣狀長裙，上面用金色的絲線勾出海棠的紋路，又布上了一層淡粉而近乎透明的絲紗，倒仿佛是把真的海棠花瓣從草叢中輕輕撿起，縫在了裙上。一頭漆如烏木的長發宛如絲綢，柔順地用一根絲帶束在身后。粉嘟嘟的臉蛋帶著笑，但卻略顯蒼白，就如那盛開的海棠。清脆如同黃鸝的聲音讀著遠古的詩詞，正如古代那些佳人一般輕盈而美麗。

“柳永的《破陣樂·露花倒影》？”我微微側著，看見她在那里吟詩。

誰家的姑娘有這樣的閑情逸致？我心想，見她背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便起身，接了一句：“千步虹橋，參差雁齒，直趨水殿。繞金堤、曼衍魚龍戲，簇嬌春羅綺……”

她微微一怔，腳步微微滯了一下……

起初，我同她便是這樣相識的。

自那場“邂逅”之后，我便每天來到這小院中。小院里種了一棵春海棠，與其他的海棠不同，它的花瓣是粉白相間的，枝頭上如櫻花般開滿了粉白相間的花朵。從院子的另一頭看去，那棵高大的海棠樹宛如一朵春風吹來的云朵，空氣中也彌漫著一股只屬于海棠的甜香味。當然了，我每天都來不只是因為這院中的一番光景，還因為那個女孩。

直到那年春末，我再去那院子時，發現已人去樓空，只剩下那棵落盡了花朵的海棠，孤零零地站立在那兒。

一位老者見我駐足多時，便告訴我，那女孩身子虛弱，前幾日舊病復發，去了大城市的醫院。

老者走了，我仍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一位知己，一位不知其名的知己。多年過去了，我已厭倦了這個地方的人與事，也沒有再碰到一位知己，便毫無留戀地離開了這片荒土。只是每年春天，海棠盛開之時，我還會來到院中，賞花，等人歸來。

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