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少年歲月問好

浮海沉魚

有朝一日，當歲月不經意把年少的伙伴帶到你面前，當那份真摯的友情再次擦出火花，有一份深藏于歲月的純真，依然會完好無損地回到你身邊。

夜晚城市，車來車往。在霓虹燈的微微光亮中，“辣椒”從碩大的帽子里探出一個小腦袋，瘦削的臉頰、一口清澈的大白牙，矗立在凜冽的風中，一如當年。

“辣椒”挽起我的胳膊，時隔多年未見，我們再次相遇，依然像小時候一樣親切。相比正走在考研路上，對未來迷茫掙扎的自己，畢業以后在會計崗位耕耘多時的“辣椒”，眉宇間多了分人情世故的老練和超出年齡的穩重。

我們穿過人行天橋，越過眾多人流，一家顧客爆棚的川菜館映入眼簾。落座后，在一盞微暗的燈光下，我和“辣椒”突然咧嘴大笑，一路上緊繃的情緒，經過這一笑后，突然如江水泄洪，浩浩蕩蕩，一躍千里。

離散多時，總需要一個轉折點，給過往真摯的感情一個緩沖加熱的過程。“辣椒”掏出手機，界面彈出一張張青蔥稚嫩的臉龐。“辣椒”一雙小手像電腦的鼠標，在照片上來回點擊，每一次落定在一張臉上，就會轟然砸開我們記憶的大門，走向歲月泛黃的畫卷，與曾經朝夕相處的他們隔空對話。

“還記得那個小男孩嗎？坐在第一排的，總喜歡調皮搗蛋，和老師唱反調。”

“對了，還有他，數學成績特別好，平時擅長搞些小發明。”

“還有，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女生，后來高考考了全市第六名，去了武漢大學！”

“對對對，我記得。記得，記得。”

倆人的目光從這張臉移到那張臉，每一張清晰的面容里都藏著一段段長長的記憶。我們倆邊說邊笑，誰都沒有注意到，一串晶瑩剔透的淚花悄悄地噙上眼眶，直到情緒發酵，煮沸到頂點，熱淚對著溫熱的燈光奪目而下。

我趕忙抽出紙巾，遞給已經淚眼婆娑的“辣椒”，自己也用力地在眼眶前來回抹擦，似乎在這個年齡，還能為這樣一段純摯的情感動容，是一件難能可貴的事。

飯菜上桌了，當熱氣混合著菜香竄入鼻孔，我和“辣椒”邊吃邊聊，聊著分別多年，為學業奔波的艱辛歲月，為生活疲于奔命的現實。“辣椒”坦言，年少的友情最為彌足珍貴，歷經歲月洗禮依然堅如磐石。

當無限感慨一齊迸發，手機界面嘟嘟聲響起時，大蕾那副調皮的神情出現在屏幕上。我點開后，從那頭傳來一陣如雷貫耳的笑聲：“Happy New Year！”束起長發的大蕾依然掩蓋不住她頑皮的性格，屏幕前這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日漸成熟的面容間依稀浮動著年少的影子。當年少的友情在長大后再次碰撞在一起，猝不及防燃升起一束火花，它經得住時間的流逝，經得住分別的漫漫等待。

飯后，我和“辣椒”走在今時已經高樓聳立的淮河路上，冷風吹干了臉上哭過的痕跡。歲月改變的不只是一個人臉上的紋路，更帶給了這座城市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和“辣椒”站在十字路口的人行天橋上，順著川流不息的車燈照影，凝望馬路對面，如今繁華的CBD廣場，曾經一排排身穿白藍校服的小學生，在一個暖陽照耀的午后，井然有序地走進當時坐落于此的電影院，人人都佩戴著一副3D眼鏡，興高采烈地看完了他們人生中第一部《哈利·波特》。

當視線再度回到現實，我們尋著長大的足跡，在高樓林立的商務廣場，在書香陣陣的課堂，在人來人往的貿易展會現場，看見了許多成熟穩重的背影，他們用最富有感染力的聲音與最精干果敢的方式，在他們的工作平臺運籌帷幄，歲月漸漸掩蓋住青澀的模樣，把他們推向成年的港灣。

有朝一日，當歲月不經意把年少的伙伴帶到你面前，當那份真摯的友情再次擦出火花，有一份深藏于歲月的純真，依然會完好無損地回到你身邊。

我們奮力奔跑在人生一往無前的道路上，漸漸擁有了更多成熟給予我們的標志，也在慢慢退離青澀懵懂的年代。轉角處，再度與年少的人事重逢，卻發現那份美好和簡單依然如初。

陳吉清摘自《知識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