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氣彌漫之下，是祖輩的初心

妖怪，在你的心目中，是怎樣的存在？是童年暑期傍晚看的《西游記》中的白骨精、黑大王、黃風怪、金角大王，還是《聊齋志異》里癡情的小倩，或是《夏目友人帳》中記在長長清單上的妖怪、《千與千尋》里那些溫柔又有故事的白龍少年、《哈利·波特》里的神奇動物們？

妖怪的記憶也可能還源于年幼時祖輩的恐嚇——晚上的河邊有專吃小孩的貓妖哦，或者自己的想象——黑漆漆的床底下，一定住著一只牙齒長長指甲長長的大妖怪。

標出鏡：蘭心儀一個徘徊在神話學問門口，愛唱“小兔子乖乖”的怪可愛少女。出版圖書《有妖氣：西游記妖怪圖典》《奇獸：山海經動物圖鑒》。

其實，我們每個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關于“妖怪的記憶”。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不好意思把這個話題拿出來和朋友煞有介事地討論一番——成人的世界是嚴謹和理性的，妖怪故事只能匹配孩童的純良無知。

奔波兒灞和灞波兒奔這兩個小魚妖，最愛在半夜去塔頂劃拳喝酒

中央民族大學考古學碩士出身的蘭心儀，一邊用科學精神考證著嚴肅的歷史，一邊沉醉于妖怪的世界，她認認真真地出了本書——《有妖氣：西游記妖怪圖典》，并參與創作了讓人嘆為觀止的《奇獸：山海經動物圖鑒》。

她的書里，收錄了很多平時收集的小妖怪的“八卦”，比如《西游記》中的妖怪，熊山君雖說會吃人，但卻和觀音禪院的金池長老關系不錯，還熱衷于修行提升自己;奔波兒灞和灞波兒奔這兩個小魚妖，最愛在半夜去塔頂劃拳喝酒;獅駝嶺的“小鉆風”（電影《萬萬沒想到》里唱“大王讓我來巡山”那位）工作認真勤懇，巡山時也要叨叨“通緝犯”孫行者會變蒼蠅的技能……

書中還有些妖怪的創作圖，顛覆了我們的想象，白骨精穿上了唐代仕女俑的服裝，戴著帷帽，穿行在西域的風沙里;玉兔精化身的“天竺公主”，根據民間傳說被畫成一個“女裝大佬”……這些有趣的文字和配圖，讓《西游記》里的妖怪們顯得有點可愛起來。

而《奇獸：山海經動物圖鑒》這套書，可以說是中國上古版的“神奇動物在哪里”，基于《山海經》的文字描述，這套書賦予了奇獸們“科學化”的形象，山海經構建出的奇幻世界也躍然紙上。

通過這兩套書，足以看出蘭心儀對妖怪文化的熱愛與鉆研之深。她說，妖怪文化其實貫穿了中國的整個文化史，除了《西游記》和《山海經》，我們還有很多記載妖怪故事的文學作品。比如人人熟知的《白蛇傳》，主角千年蛇妖要修道成仙，必須先去體驗凡人的七情六欲;唐代小說集《酉陽雜俎》，記載過一個“本土灰姑娘”的故事，一個少女養了一條大魚，大魚成了精，送給她漂亮的衣裙讓她參加舞會，最后她成了國王的新娘;還有《聊齋志異》，里面有無數有情有義的精怪，說個冷門的，有個被蜘蛛網困住的細腰蜂，被人解救之后，便投身墨硯，沾了墨汁，在紙上勤勤懇懇地爬出一個“謝”字。

許多故事流傳至今……

衢州有一條據說曾住著蛟龍的“蛟池街”，父親就帶她去看傳說里蛟龍飛去的那口古井

說起妖怪故事，蘭心儀信手拈來，可是作為一個成年人，她說自己不相信世上存在鬼神，但在遙遠的童年時代，她的世界里擠滿了各種各樣的“精靈神怪”。

她上學以前，曾隨外公外婆住在鄉村，外婆家后面就是小山竹林，她白天坐在青石門檻上招貓逗狗，晚上就聽著風吹竹葉的輕響入眠。正是大自然的萬物萬靈，孕育了一個小女孩腦海里想象力的種子。

后來回城市，便不再有田園山水的閑適，反倒因父母倒班，留給她大把的獨處時間。對于一個孩子來說，過于靜謐的夜晚未免有點孤單，于是她主動和家里的桌椅板凳說話，營造出有人陪伴的氛圍，就這樣，枕頭、玩偶、茶杯都成了她的朋友，就像迪士尼動畫《美女與野獸》里的時鐘、燭臺一般，它們生出了眉眼，讓她覺出了喜怒哀樂。

在城市里，電視也是她的重要伙伴，那時許多動畫角色都特別可愛，比如《大鬧天宮》的主角是個猴王，《葫蘆兄弟》里的七個葫蘆娃是植物化身，《十二生肖》里的動物們能開口講話……她說，自己最喜歡的要數《人參娃娃》和《九色鹿》，小小的她，感受到了人參精靈與神鹿的天真純善。

蘭心儀經常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世界里自言自語，父母只是抱以微笑，并不為怪，父親很喜歡給她講各種傳說典故，甚至還帶著年幼的她在故鄉衢州走街串巷，為她科普傳說與地名的關聯。《聊齋志異》里寫過衢州三怪，衢州位于浙江省，假期父親就帶她去看書中描寫的白練怪、鐘樓怪、鴨怪出現的現實位置。衢州還有一條據說曾住著蛟龍的“蛟池街”，父親也帶她去看了傳說里蛟龍飛去的那口古井。如今，古井依然保留在“蛟池街”里，父親帶她去尋訪傳說之地的美好時光，也依然保留在蘭心儀的回憶里。

它們承載著那個時代的人們的喜怒哀樂，用自己的姿態鮮活著

那些有想象中的伙伴、神話故事、古老傳說陪伴的童年時光，守護著蘭心儀于現實生活之外的另一個世界，這個世界的運行法則，只遵循人類學中一個原始宗教理論—— “萬物有靈”論，即古人會 “推己及物”，把身邊的一切事物，如風雨雷電、草木山石、花鳥蟲魚等，視為擁有靈魂和思想的、與自己相似的“生命體”。

在這個世界中，妖怪們不再是被敬畏的神秘力量，也不是令人避之不及的怪物，它們承載著那個時代的人們的喜怒哀樂，印刻著那個時代人們對大自然的集體記憶，用自己的姿態鮮活著。

有人生怕我們忘記了自己民族最初的文明，生怕我們忘記了對自然對生命最初的感動，于是，他們讓古時候的妖怪們換上新裝，活躍在各式各樣的文學、影視、游戲作品中，打開人們的慧眼，喚醒人們沉睡的初心。

是啊，縱然都市人的現實生活永遠都是柴米油鹽、升職加薪、一地雞毛，可人們的內心，或許為妖怪們保存了一個小小的角落，當人們暫時避開俗世喧囂時，它們就從時光深處走來，用猙獰又可愛的面貌，串起祖祖輩輩的溫柔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