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

2020年的春天，一場突如其來的新冠疫情打亂了正常的學習和生活節奏。疫情之下，利用網絡組織教學成為居家隔離期間的首選方式。一時之間，云端風景無限。網絡授課的形式雖早已出現，但如此大規模、長時間的網絡教學并不多見。新鮮的形式帶來新鮮的感受，網絡授課的方便快捷、不拘于時空限制、學習內容可反復觀看、利于知識的溫習等特點，確實讓人感受到其獨特優勢。隨著學校復課，教學又回歸常規授課模式，每天的見面問好，每次課堂上的對視與問答，一切讓我們感覺親切而熟悉。如此一番云端的教與學體驗，引發了筆者對課堂教學尤其是道德與法治課教學的思考。

教學需要一種真切的現場感

近年來，隨著先進的技術手段涌入課堂，似乎帶動了這樣一種認識：技術手段提升了課堂的“段位”，缺少先進的技術手段似乎就無法談論教育的現代化。不可否認，在信息技術飛速發展的今天，先進技術與課堂教學的融合備受關注，其甚至對傳統的授課形式帶來沖擊。比如在理科類教學中，當我們需要探究某一原理時，可通過先進的技術手段進行動態演示，生成實驗條件，再現推導過程，這時技術手段發揮的作用是巨大的。

那么在文科類的教學中呢？尤其是道德與法治教學中，當我們通過視頻或者音頻呈現了某種情境，創設了某種場景，重點不在于這個情境、場景有多么華麗、逼真，而在于通過情境去帶動學生思考，激活學生的思維，進而通過教學現場的合作學習和交流碰撞，凝聚起屬于道德與法治課堂獨有的情感場，引導學生內心深處的體驗與共鳴。這種情感的孕育和體驗的生成不是在封閉空間中孤立產生的，它需要教與學的“現場”，它需要與真實具體的人建立鏈接，這是隔著屏幕難以實現的。正如我們可以每天視頻通話，但仍盼望著有一天能真的坐在一起促膝長談——你的微笑就在我眼前，你的聲音就在我耳邊。物理上的距離影響著心靈的距離，教師與學生在教室中面對彼此，相互期待的眼神已經傳遞出信息，教與學的“場”即在這無聲卻真實的對視中自然形成。

成尚榮曾經指出：“成功的學習是基于真正的人際互動，特別是對兒童而言，眼睛凝視、面部表情、同理心和同情心都塑造著‘社會—情感’境脈?！闭嬲慕逃欢ㄊ窃谡鎸嵉慕煌c互動中產生，教學是需要現場感的，屏幕中的精彩永遠不及教學的現場那樣充盈著溫度。

學習需要經歷辨析、糾錯的過程

網絡教學可能會帶來一種“美好”的錯覺，教師會認為自己已經講明白，學生感覺自己已經聽明白，在網絡的兩端，教學雙方很容易陷入自以為順利完成了任務的情境。

在真正的教學中，任何習得都不會過于輕松，出錯、糾錯是必經的學習過程，是極其寶貴的經驗。這里的“出錯”并非簡單指習題訓練過程中的出錯，而是指知識建構、觀念形成的過程中，對以往經驗的審視，對當下所學的辨析，對當下所學融入個人經驗時的重構等一系列過程中的疑惑與推論。網絡教學有可能掩蓋這一過程，使得我們錯失課堂生成的良機。想想我們的課堂吧，有多少的認知誤區或盲點是在學生的一皺眉之間被我們發現，是在教室里集體安靜但實則思潮洶涌時被我們破解。教室是可以出錯的地方，學習是糾錯的過程，是一個必須真實發生而不能淡化或簡化的過程。網絡教學某種程度上制造了一種假象，似乎一切都達成得過于輕松，缺少了思考、辨析、質疑、試錯的過程，缺少了建立、推論、驗證的思維行進，一定程度上使認知和理解淺表化，也很難真正內化為個體經驗。

就道德與法治課而言，比傳授知識更重要的是價值觀念的引領和思維方式的養成。道德與法治課的教學不能僅僅是一種“告訴”，價值觀的形成需經過一個冷靜審視、客觀分析、理性辨識的過程。因此，道德與法治課的學習需要學生真正進入學習，需要發現錯誤、糾正錯誤，這個“錯”不一定是原則性的謬誤，也可能是認識上的盲點、誤區，情感上的游移、糾結，態度上的搖擺、遲疑，這是教學中的生長點，甚至可以說我們的教學就是為了尋找這樣的生長點。在真實的課堂上我們更能發現這些生長點，而不是將價值觀的引領簡化為教師一廂情愿的“告訴”。

教與學都需要儀式感

儀式內涵著規范、規矩，內涵著敬畏感與鄭重其事，儀式給我們傳遞一種訊號——有些事情即將發生，有些探索即將啟航，這種訊號是不可缺少的。網絡教學中，學生學習的空間自由度被放大，躺著、走動著、吃著、喝著都可以聽，都可以學。看似寬松舒適的環境可能為學習創造了安全穩定的心理氛圍，也可能在不知不覺中淡化了學習中必要的緊張感、節奏感、儀式感。

上課是一種儀式，上課應該有一種儀式感，儀式本身就是一種教育。儀式感傳遞的是對文化的敬畏，對求知的渴望，對未知的期待。師生的課前相互問候是在告訴學生：我們要開始上課了，讓我們一起去探索、去發現吧！經過這樣看似平常的儀式，教室由紛亂變得安靜，一雙雙眼睛閃閃亮地朝向一個方向，一趟未知的旅程正式啟動。

對教師來說，這種儀式感是在提醒某種責任——一個某種程度上掌握了一定話語權的人應該擔負起的責任：我應該說什么，應該怎么說，我的課堂要往哪里去——儀式感提升的是教師的責任感。對于學生來說，儀式感是啟發對文化、對文明的向往，是表達尊重與敬畏。美國媒體文化研究者、批判家尼爾·波茲曼在《娛樂至死》中提出，總有人想把看電視的方式移植到課堂教學中，這是娛樂化的方式，教育應該有趣味性，但趣味性不能等同于娛樂化，“毀掉我們的不是我們憎恨的東西，而恰恰是我們最喜歡的東西”。教學不能等同于追求流量的直播，學習不能等同于娛樂化的觀賞，回到真實的課堂，我們還是需要必要的儀式、必要的規則以及必要的秩序。

感謝這段網課時光，它沖擊著我們的認知，也啟迪我們思考。網絡技術與課堂教學的結合，不應只是停留在“添加”“放入”，而是在保留各自特質的基礎上進行深度融合，以“相互”取代“單向”，生成新課堂的新力量。我們也許無法清晰地描繪未來的課堂是怎樣的，但未來已來，有些變化已經發生，有些東西仍需堅守，比如讓教與學真實發生。

（作者單位：山東省泰安市泰山學院附屬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