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紫砂壺刻繪藝術語言

李江麗 劉洋 盧曉燕

摘要：紫砂壺刻繪藝術是陶瓷藝術大門類中將文字的組織與撰寫、平面構成、幾何圖案裝飾、中國傳統繪畫構圖等藝術語言精巧結合的一種藝術形式。本文主要探討影響紫砂壺刻繪之美在時代發展中的藝術語言要素，同時對批量工藝化的現狀展開思考，就如何創新刻繪技法和刻繪形式，保留紫砂壺傳承的人文精髓，進行初步的思考與探討。

關鍵詞：紫砂壺；刻繪；藝術語言

紫砂壺刻繪以刀代筆，在較大弧度與傾斜度的壺體表面，展開融刻、詩、書、畫等技藝于一體的綜合造型，創作者不僅要具有泥坯上走刀如筆的技藝，更要具有書法繪畫的藝術素養。

任何一門藝術都有獨特的表現方式和手段，以及獨具的美學特征。這種獨特的表現方式或表現手段，稱之為藝術語言。作為藝術作品形式的基本構成要素，藝術語言塑造藝術形象、傳達審美情感，以表現內容為目的，同時也具有獨特的審美價值，是我們了解藝術作品的重要課題。沒有藝術語言就沒有藝術作品的存在。紫砂壺刻繪作為紫砂壺裝飾的一個類別，其藝術語言應該包括紫砂壺器物造型本體與刻繪空間構圖、點線面構成等諸要素之間的語法關聯。

一、紫砂壺器物造型本體

紫砂壺刻繪是紫砂壺裝飾的一種表現形式，以紫砂壺的造型為基礎。古往今來，優秀的紫砂壺刻繪作品均從不同角度體現出了裝飾以造型為本，裝飾與造型巧妙統一的特征。

與紫砂壺刻繪裝飾結合最為緊密的是紫砂壺的幾何形態造型，俗稱“光貨”。光貨造型講究紫砂壺器皿的立面線條和平面形態的變化，以及形體各部位之間的比例關系。此類紫砂壺造壺形制注重壺體本身，壺體本身以及附件的大小、曲直要勻稱，比例要恰當，其造型又可分為圓器造型和方器造型兩種。圓器造型講究“柔中寓剛”，要求圓、穩、勻、正；方器造型講究“方中寓圓”，要求線面挺括平正，輪廓線條分明。傳統紫砂壺的圓器和方器的典型造型均具有形體比例考究、簡潔飽滿的特點。作為裝飾的紫砂壺刻繪出現在此類紫砂壺形體表面，既可以有更多的面積和空間進行創作，又可以為壺體增加更多的把玩趣味。在此，把紫砂壺的外在造型看作“骨”，作為紫砂壺裝飾的刻繪便可視作“衣”，骨肉為本，衣飾可體時，氣質神韻出；反之，畫蛇添足，反成遺憾。

二、中國繪畫構圖啟發下的紫砂刻繪空間構圖語言

在先人智者的心目中，周圍的山山水水不只是可以賞心悅目的自然物，更可以從其形象中看到和自己的道德品質相同的一種映照。有著悠久歷史的山水畫作為中國傳統繪畫系統中一個獨立的畫科出現在紫砂壺的裝飾中。如果說紙面之上的山水畫作只可滿足人視覺上流轉往返的審美，那么紫砂壺上的山水卻可以讓人握在手里，好似“一壺山水”就在案頭茶間。我們不僅僅可以賞讀、品鑒，更可以觸摸、把玩，茶水從壺中傾瀉而出，猶如山澗之聲，入口暖胃的暢快再次將人帶入了愉悅的山水之間，帶有溫度的山水更成為一種有靈氣的山水。紫砂壺刻繪人物形象常常融于山水之間，也或者高仕隱士忘塵淡泊，形象塑造不羈灑脫，字里行間卻胸懷濟世。

南齊謝赫、明代董其昌等古往今來書畫理論家及書畫愛好者鉆研中國繪畫形式表現的規律與法則，其中中國繪畫構圖要素有布勢、主賓、取舍、疏密、虛實、開合、空白等。就此規律和原則與紫砂壺中國繪畫的刻繪結合來看，一方面，紫砂壺立體壺型刻繪在視覺停頓的情況下產生了靜止的塊面，每一個塊面刻繪構圖的把握與表現就可以暫時視為一個個繪畫空間，對這些“空間”畫面語言的安排也就需要在“布勢、主賓、取舍、疏密、虛實、開合、空白”等要素的指導下合理處理。

如清代南溪軒制“泥繪松竹山水壺”（見圖1）。此壺壺身為圓筒形，略敦厚，其壺把與壺流均為圓形，壺身另一側則呈現稍微削平，壺蓋平，鈕為橋式，可見其壺型的揣摩有意匠在其間。壺身之上以白泥繪裝飾，一側畫遠山近水亭臺，中適時留有空白，遙相觀望，在圖意中有了長亭遠送之意境，而長亭遠送也正是古人多在詩詞繪畫中采用的主題，這一主題多流露出友人分別或遠行的落寞；與此相對，壺體渾圓周正一側有折枝梅花并伴竹與石，梅花怒放，畫石寫意，畫竹雙鉤，又有了崢嶸之氣氛，壺底有一梅枝一側彎折，壺蓋邊緣壺頂圓周處簡化彎曲，如意裝飾花紋，等距離重復，作品所繪內容繁多，卻可使諸內容相融合，繪技厚薄深淺變化，意境濃烈。

另一方面，連續閉合、轉折流轉的立體壺體空間與平面絹紙在空間上有很大的區別，紫砂壺的壺身空間、壺蓋空間、壺底空間，乃至壺口與提梁更細微的空間，都可以成為繪畫表現的可能性空間，這些空間在紫砂壺的實際使用中分別承擔著不同的功能，在刻繪畫面語言安排過程中要求做到面面兼顧，相互呼應。

三、紫砂刻繪裝飾圖案中的點線面構成語言

以點線面存在在紫砂壺體之上的圖案，作為紫砂壺實用之外的裝飾，成為紫砂壺設計制作發展歷史中非常重要的一個元素。

平面構成是一個近代造型概念，其含義是指將不同或相同形態的幾個以上的單元重新組合成為一個新的單元，包括重復、近似、漸變、變異、對比、集結、發射、特異、空間與矛盾空間、分割、肌理及錯視等自然形態、幾何形態和抽象形態。紫砂壺工藝設計作為實用設計，應該關注平面構成要素的運用，組成嚴謹而賦有節奏律動之感的畫面，營造秩序之美、理性之美及感性之美，給器物欣賞者和使用者帶來特殊的視覺美感和精神愉悅。

紫砂刻繪裝飾中所有圖案都可概括成點線面這些基本形態，基本形態的大小、方向、位置等均力求平衡。平衡作為藝術創作不可缺少的因素，不管是視覺平衡還是物理平衡，都意味著藝術品每一部分的分布狀態都達到了其停頓狀態時能夠消除人的不安而使人稱心和愉快的目的。在創作之初，紫砂壺刻繪藝術家或工藝大師們對紫砂壺的形狀和圖案甚至極細微的細節設計都有平衡的預先構思。

自古至今，紫砂壺壺形繁多。當代紫砂壺工藝設計師追求壺體造型的靈活及多樣化，但作為追求簡約平靜的實用工藝，紫砂壺體變中維穩。

如“高圈足果圓壺”（見圖2）是邵全章老師的創新制品，壺身扁深，流三彎，把下垂，無口頸，鈕立于乳頭狀蓋面上，高圈足挺立，壺體整體為“梨形”，邵老師在乳頭蓋面和肩部分飾“三角形”連續紋飾，使視覺注意發散式下沉，形成較為端莊的造型觀感。

四、紫砂壺刻繪藝術語言之思

紫砂壺刻繪藝術語言體現出了千百年來中國文人的精神追求。紫砂壺刻繪裝飾的藝術語言從構思到創作直到被文人收藏、把玩、使用，是一個從無到有的過程。

時至今日，作為陶瓷藝術與茶文化結合最緊密的藝術品，紫砂壺成為代表東方文化傳統審美的工藝精品之一。紫砂刻繪作為紫砂壺的一種器物裝飾手法，在這一趨勢中面對新的機遇和挑戰。在大機器批量化時代，對紫砂壺刻繪發展歷程中藝術語言的思考與探討具有重要研究意義。

〔作者單位：李江麗 盧曉燕 山東省文化藝術學校（山東工藝美術學院應用設計分院）；劉洋 濟南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