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有個這樣的家

鄧桃芳

海子想要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而我想要一所這樣的房子：屋后絕壁與懸崖，房前流水潺潺；春來竹筍拔節立山崖，秋至桂花飄香滿天涯。

晴空下，青山里，遠望田梯連天際，近觀水田明似鏡。彎腰插秧，秧行成列；弓身疾速退后，禾苗平仄而前，一壟秧田已成，起身而立，伸手拭汗，清風徐來，滿眼云煙倏悠。忽而長嘯，聲振于林，立時風迴山腰，繼而松竹起舞，濤聲不絕。慢聲而歌：“林兮蒼蒼，野兮茫茫，稼兮穡兮，汗兮樂兮！”

荷鋤日中石徑斜，裊裊炊煙隨風舞。籬笆門開，小孩雀躍索抱，稚聲稚語稚歌：“池塘里水滿了，雨也停了，田邊的稀泥里到處是泥鰍。天天我等著你，等著你捉泥鰍。大哥哥好不好，咱們去捉泥鰍？”一詠三嘆，正換齒牙，口不絕話。抱娃向前，一庭花草欲語，滿園芳香盈鼻。

無須開門門已開，有意喝茶茶正溫。青瓷白釉綠茶，舌塵澀香回甘。灶前坐下，添一把柴火，煮一鍋香甜，言一聲“累了歇去”，回一句“少著水，慢著火，火候足時它自美”。案旁，錫壸溫酒小火爐，酒氣氤氳；案上，素瓷團青菜，青瓷配東坡，薄胎瓷盆里魚片成舟，青花高足杯中玉液瓊漿。

窗外鳥聲啁啾，室內高眠正酣；無人打擾自然醒，斜陽余暉鍍層林。滿天云霞，庭院摘花，惹兩袖馨香不洗，偶抬頭，歸燕與我笑，雙雙翩躚去復來。油然想起“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而今人不獨，天正好，花已滿籃，待得微干，封于甕中，來年又可望雙酌窗前，賞一彎明月天邊，定不是“獨酌無相親”，更不會“卻話巴山夜雨時”。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靜坐崖邊，聽取水聲叮咚，鳥蟲嘶鳴；或和衣而躺，看白云輕飄，明月舟行，一任思緒靜淌。不奢談“橫槊賦詩”，不奢求“抱明月而長終”；不感慨“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更不須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我想有個這樣的家，山水田園詩酒花。雖然現實并不如此，只是柴米油鹽醬醋茶，平平淡淡過年華。偶爾想想其景如畫，心亦溫馨樂也無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