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一棵小草

畢士軍

今年北方，滿眼新奇，滿心歡喜。端午節已過多日，喜人的雨水潤澤氣候，平地里、山坡上、墻頭、磚縫以及瓦礫堆積的空隙里，到處長滿了綠油油的雜草野蒿。看到這些嫩綠清新的蒿草，心里特別爽快，覺得大自然是那樣神奇和偉大。

雨后的早晨，被雨水澆灌的蒿草，一夜之間拔高了，千姿百媚，特別誘人。站在原野上，那彌漫的綠草，接天連日。仰視山崖，青石襯綠，一片片鋪襯在青石紅巖間的綠草，一閃一閃地波動著靈光。

清晨出來鍛煉，走在郊外的馬路上，清爽的空氣沁潤心肺，通透爽快。路邊叢生蒿草、灰灰菜、賴草、西天谷、豬毛菜、車錢草、馬齒莧、蒲公英等，還有幾種說不出名字來的草。這草你不讓我，我不讓你猛勁兒地往上鉆。淡淡的草香，隨風飄逸。我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走進草地，生怕踩疼了它們。我彎腰蹲身，細細觀察著那柔嫩蔥翠的蒿草，覺得自己走進了一個理想的世界。

快來看！那尖葉的灰灰菜，葉片散落著亮晶晶的藍色、粉色和紅色的粉砂。輕輕地用手一摸，那閃亮的粉砂會粘到手指上，用手指一捏，感覺滑滑膩膩的。可愛的西天谷，肥碩的葉片，葉脈清晰分明，泛著粉紅色的葉片，像一把把羽扇。最常見的豬毛菜，尖立的毛針，飽蘸了青綠的汁水，根根晶瑩玉翠，那胖鼓圓滑，乖俏的樣子，非常惹人喜愛。

人們熟悉車錢草，連根長出長長的葉片和葉柄，葉片平滑嬌翠，呈卵狀，葉面邊緣露出不明顯的波狀鈍齒。五、六條弧形的葉脈凸起在葉子的背面，蕙狀的花序綻放著淡綠色的小花。車錢草的可愛之處，在于它不計環境，隨遇而安。在山坡、路旁、河邊等地隨處可見。它可入藥，有利水通淋，清肝明目等功效；還可食用，春末夏初，把采集到的車錢草，清水沖洗，開水焯后，細軟柔嫩，鮮綠綠的，可以涼拌入食，或蘸醬食用，或做餡包餃子。無論你怎么食用，它都是一道純天然的上等菜肴。

在饞涎草的天然美味時，我忽然想起“我吃的是草，擠出來的是奶和鮮血”這句名言來。可見一棵棵普通的草，對生命精華的鑄成是何等的貢獻。草用生命成就了生命，它不言不語，不卑不亢，甘于奉獻，與世無爭，在大地上默默地生長，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

艾蒿和黃蒿比賽似的向上躥。它們莖葉挺拔，氣勢昂揚。黃蒿綠中透著淡淡的金黃，艾蒿銀白色中閃著光輝。黃蒿甘苦的香氣與艾蒿濃烈的清香滋潤了空氣，構成了世界上最美的香馨。我輕輕地觸摸黃蒿花蕊上微小的黃粉色顆粒，將粘在手指上的顆粒慢慢一捻，細膩如脂，用鼻子一聞，清透灌頂，讓你體味到植物生長過程中那種青澀的情懷。

我深深地呼吸一口空氣，眼前浮現出屈原峨冠博帶，浪漫暢放，而又坦蕩從容的渾茫氣象。耳畔響起屈原那“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的慨嘆。心中閃爍著屈原那種“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尤未悔”的精神品格以及他對美好理想的執著追求。

看著蒿草在雨水的沾溉和大地的滋養下，郁郁蔥蔥，靈動生長的樣子。我的心在發熱，看到艾蒿全身銀白色的絨毛上面布滿了一顆顆小小的霧珠，恰似給艾蒿穿上一層膜，我忍不住用手指輕輕一劃，艾蒿表面那層水沫狀的膜，被我劃出一道清新的痕，露出艾蒿鮮活的原色。這原色溫和、純粹、包容、內斂，真的太美了！

“忽馳騖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看到這柔軟脆弱，清高自信的蒿草，它們不茍名利，根植大地，只求向上，盡心竭慮，施美好于人間的品質，我心底那些小小的雜念，蕩然無存。我真的愿意把自己變成一株蒿草，哪怕是纖小的一株，我也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