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同“肝”共苦：最痛的路上唱著最快樂的歌

羅曼

張凡是貴州省六盤水市人民醫院的一名護士。女兒妙涵剛剛出生，就被診斷為先天性膽道閉鎖，如果不干預治療，活不過周歲……

拼盡全力救你：我們兩個相依為命

2013年5月，張凡順產生下一個可愛的小公主，取名妙涵。妙涵滿月后，還活脫脫像個“小黃人”，黃疸沒有褪去。張凡開始有點緊張。

1988年9月出生的張凡，家在貴州省六盤水市。從六盤水衛校畢業后，她在六盤水市人民醫院當了一名護士。2012年3月，張凡和大自己兩歲的丈夫結婚。次年，張凡生下女兒妙涵。

張凡覺得女兒的情況有點不對勁，帶著女兒去了當地兩家醫院，檢查結果都顯示正常。最后，張凡帶著女兒來到武漢同濟醫院，專家一看到妙涵就對張凡說：“你家孩子肝臟肯定有問題。”不出所料，檢查結果是先天性膽道閉鎖。

這個病的主要癥狀是持續性黃疸，肝脾腫大，如不及時進行手術，會出現腹脹、腹水情況并危及生命。醫生對張凡說：“得這種病的孩子不會笑。如果不去救她，活不過周歲。唯一的辦法就是做葛西手術和肝臟移植。”先天性膽道閉鎖葛西手術包括三部分：1、肝門纖維塊的剝離;2、空腸回路重建;3、肝空腸吻合。葛西手術前后費用算下來要80多萬元。而移植別人的肝臟，會出現排異現象，孩子只有2個月，手術風險很大。

張凡和丈夫都是獨生子女，雙方親人都反對給孩子做手術。巨大的心理壓力讓張凡幾近崩潰。張凡撫摸著妙涵的小手心如刀絞，妙涵卻睜大了眼睛對著她微笑，還笑出了聲！

女兒的這個微笑深深地印在張凡的腦海里，妙涵仿佛在對她喊：“媽媽救我！媽媽救我！”張凡告訴丈夫：“哪怕用我的生命去換女兒的生命，我也要讓寶貝活下來！”

葛西手術不是很成功，因為打開孩子的腹腔后，發現肝已經硬化了，必須盡快做肝臟移植手術。

張凡的血型和妙涵完全吻合，而且她早已做好了準備。面對家人的反對，張凡毫不猶豫地說：“既然有救妙涵的機會，我為什么不去試一試呢？”

當年7月25日，張凡和妙涵在北京友誼醫院做了肝臟移植手術。術后母女倆相繼被轉入ICU重癥監護病房。張凡恢復得挺快。她迫不及待地趴在門玻璃上向里張望，想看看妙涵的情況，只見妙涵渾身還插滿了管子。想到她那么小，每天都抽血，渾身都找不到扎針的地方，小小年紀經受著這樣的痛苦，張凡淚如雨下、心如刀割。

移植手術很成功。為了便于復查，夫妻倆在北京友誼醫院附近租了房子。半年后，妙涵情況恢復正常，只需每天按時吃藥，每天做一次復查。

因為女兒手術的事情，兩家人的干預讓夫妻倆有了心結。回六盤水后，張凡和丈夫辦理了離婚手續。知道母女倆今后會很難，丈夫主動承擔了做手術欠下的債務。離婚后，張凡帶著女兒住回娘家。張凡很快就回到了工作崗位。

每天早上6點，張凡把妙涵從睡夢中晃醒，讓她起來吃藥。如果錯過了吃藥的點，就會影響她術后的身體恢復。因為藥很苦，妙涵很難下咽，幾乎每次都要往她嘴里灌。

張凡耐心安撫女兒：“寶貝，你要乖乖吃藥哦，吃了藥，你的身體才會棒棒的。”妙涵邊哭邊喝。

晚上9點，張凡又要給她灌一次藥。聽著孩子揪心的哭聲，張凡的心就像針扎似的。

妙涵2歲時，剛剛學會開車的張凡，聽說從北京來的專家團隊到六盤水做義診活動，她忙載著女兒和母親輾轉來到活動現場。專家團隊給妙涵做了體檢，各項指標都正常。專家說：“孩子身體恢復得很好，繼續堅持下去，相信會越來越好的。”醫生的話，讓張凡慶幸自己當初的決定。

一次，張凡給妙涵洗澡。妙涵看到她肚子上也有疤痕，感到很奇怪。張凡解釋說：“你肚子上面有一個，我肚子上面也有一個，我們兩個相依為命。”妙涵用臉貼著她的肚子，輕輕地說：“媽媽，我好愛你。”張凡差點滾下淚來。

七年同“肝”共苦：煩惱和辛苦全是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妙涵身體里長著張凡肝臟的原因，她似乎特別能“讀懂”媽媽的一切。她知道是由于自己的原因，爸爸媽媽才分開的，因此特別想讓身體早點好起來。

妙涵很小的時候吃藥，還需要張凡苦口婆心勸說，甚至需要硬灌。但是，她漸漸長大之后，就會主動問張凡：“媽媽，到吃藥時間了嗎？”每次，她都會自覺地按時服藥，想讓自己早點康復。

因為護士是倒班制，張凡有時候下夜班都十點鐘了，回家洗洗刷刷，睡覺時差不多都到凌晨了。睡覺前，她偷偷進到妙涵的房間，在她熟睡的小臉蛋上親上一口，再輕手輕腳地出來。

到了早上6點左右，妙涵起來，躡手躡腳走進媽媽的房間，也偷偷地親上一口，又悄悄把門關上。

有時，外公外婆說話聲音大了，或者電視聲音大了，她會把手指放到嘴上說：“小聲一點，媽媽在睡覺。”

一天，張凡上完夜班回家，妙涵早就進入了夢鄉。第二天早上，妙涵看見外婆出去買東西了，就想自己給媽媽做早餐。她先把面條放進鍋里，倒上水，然后放上鹽和醬油……外婆回來一看，嚷嚷起來：“妙涵又在搗亂了！”

張凡起來問：“寶貝，你干嗎？”妙涵一下子哭了：“媽媽，我想為你做一次早餐。”張凡摟著女兒，感動得掉下了眼淚。

有一次，張凡急著上夜班，妙涵攔住她：“媽媽，你等一下。”她拿了一個小袋子，快速裝了一袋零食，放到媽媽的包里，叮囑道：“媽媽，你餓了就吃點。”都說女兒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張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小棉襖的溫暖。

為了女兒今后的生活，張凡就想多賺錢。2018年，她找了兩份兼職，一份是地面推廣麥克風等產品;一份是加入線上免費送產品的集尤平臺，通過免費送產品獲得用戶量，引導顧客成為會員，獲取一點傭金。她毫不避諱地發朋友圈，說：“你會發現，只要你想努力，生活中從不缺少機會。”

有時，張凡帶著妙涵去做地推，或給顧客送產品，見到陌生顧客時，妙涵就替媽媽推銷：“阿姨，你到我媽媽的平臺上免費領一支口紅吧，那個口紅特別適合你，你擦起來一定很漂亮！很好看！”

當顧客咨詢產品如何使用時，不等張凡回答，妙涵又搶著說：“阿姨，我來教你吧。”她給顧客一步步示范。顧客都很驚訝，對張凡說：“你女兒好厲害啊！這些都是你教會她的嗎？”張凡笑著說：“她可能看多了，就會了。”

張凡問妙涵：“你為什么要讓別人去我平臺領東西呢？”“因為別人去領東西，你就有錢賺啊。”她頓了頓又說，“媽媽這么辛苦都是因為我……”女兒滿肚子裝的都是對她的愛。

可是，妙涵再乖也還是個孩子，難免有時候會淘氣，管不住自己。

2019年，妙涵上小學后，不太適應學校條條框框的作業制度，和大多數孩子一樣，一邊玩一邊寫。有一次，張凡很生氣，說了句氣話：“你再不好好寫，就滾出去！”沒想到妙涵一聲不吭地穿著拖鞋真走了。

張凡的母親罵她：“這么小的孩子，你讓她滾到哪里去？要是找不到了，你說怎么辦？”不等張凡開口，母親就忙下樓找孩子去了。

張凡后背頓起一陣涼颼颼的寒意。她住在16樓，萬一孩子想不開，做出傻事怎么辦？她趕緊下樓。原來，妙涵坐在樓下的花壇里自我反省呢。

張凡一把摟住女兒，臉上流滿了淚水：“妙涵，對不起！是媽媽錯了。”妙涵抬起小手幫她擦眼淚，說：“我惹媽媽生氣了。媽媽，我會改好的。”

有一次，妙涵一邊寫作業，一邊急得漲紅著臉說：“媽媽，我實在寫不動了，太難了。”

張凡給她拍了個小視頻，上傳到抖音，結果引來一萬多粉絲。很多媽媽都在網上吐槽：“孩子太難帶了。”“媽媽太難了，又當爹又當媽。”

張凡意識到孩子大了，用極端的方式不太好，便買來一些育兒書籍，或看抖音上的育兒視頻。

因為輕松有趣，抖音成了母女倆的最愛。

最痛的路上：我們唱著最快樂的歌

抖音上的育兒視頻，讓張凡頗受啟發。一次，她在抖音上看見一個爸爸拿了一只空杯子，先放了一些米，再試圖把一個西紅柿放進去，結果西紅柿放不進去了。一會，他又拿來一只空杯子，先把西紅柿放進去，然后再放米，這樣西紅柿就放進去了。

張凡用這個例子來教育妙涵：“先放米，西紅柿還能放進去嗎？”“放不進去。”“先放西紅柿，米能不能放進去？”“能。”

張凡說：“我們先要把重要的事情做了，瑣碎的事，我們留到后面來做。這樣就很輕松。你做事情也好，做作業也好，先把重要的做了，剩下的就輕松了。”妙涵鄭重地點點頭。

但是，沒過幾天妙涵又忘了，把作業拋到九霄云外了，玩起了水晶泥，弄得沙發上到處都是泥，張凡只得把沙發墊子撤掉重新洗。

盡管有那么多煩心的事，但張凡覺得正因為有了女兒，她才會這么拼命工作、賺錢，才讓生活有了意義。所以，她很珍惜和女兒之間的點點滴滴。

到了暑期，張凡開著車，帶上必備的行裝，載著妙涵去旅游、看世界，并一路高歌：“想去遠方的山川，想去海邊看海鷗，不管風雨有多少，有你就足夠。喜歡看你的嘴角，喜歡看你的眉梢，白云掛在那藍天，像你的微笑。”

張凡教妙涵唱，妙涵的童聲清脆而又動聽。到了旅游地，母女倆拿著手機、麥克風一起唱歌，互相拍攝，張凡再曬朋友圈。

2020年春節，因疫情宅在家里的妙涵拿著張凡的平板電腦翻看照片，無意間翻到張凡做手術的照片，想起媽媽肚子上跟她一樣也有一道刀疤，想解開這個困惑了她多年的謎底，她問：“媽媽，你肚子上的疤痕到底怎么回事啊？”

張凡不想讓女兒知道太多，敷衍道：“那是媽媽手術后留下的。你長大了就會明白的。”

在媽媽這里得不到答案，妙涵就去問外婆，外婆沒忍住，說：“你媽媽救了你的命。”

7歲的妙妙雖然不知道媽媽把自己的肝臟割給了她，但她知道“救命”是個什么概念，她抱著媽媽流淚：“媽媽，我愛你。”

張凡摟著女兒，流淚道：“你是媽媽名副其實的小心肝。”

后疫情時期，地攤又火了起來。張凡買了個自帶音箱的麥克風，每天搬著七八十斤重的音響，在小區門口唱，在廣場上唱，在高架橋底下唱。

母親看不下去了：“你天天折騰這個，不累嗎？”張凡很開心：“不累，我挺好的啊。”

到了傍晚，就成了張凡和妙涵的世界。

小區門前的廣場上，人頭涌動。遠遠就傳來母女對唱的聲音：“你笑起來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樣，把所有的煩惱所有的憂愁統統都吹散。你笑起來真好看，像夏天的陽光，整個世界全部的時光美得像畫卷。”

這是時下最流行的歌曲《你笑起來真好看》。小朋友跟著一起跳舞，年齡大的叔叔阿姨也加入隊伍。有的人試唱后，留個微信，加個朋友，張凡不僅賺了人氣還賺知名度。一次，她和妙涵去逛商場，巧遇自己的粉絲：“唉？你不是在高架橋下唱歌的那位小姐姐嗎？”

張凡很驚訝，妙涵接茬說：“對，就是我媽媽，這個小姐姐。”逗得一群人捧腹大笑。

張凡愛唱歌，在妙涵眼里，媽媽就是個“瘋瘋癲癲”的大姐姐，每天只睡三個小時覺，竟然還這么精力旺盛。連妙涵也開始心疼她了：“媽媽，你以后就不要上夜班了啊，你辭職吧。”

張凡反問：“我辭職了干什么？辭職了就沒工資給你買好吃的、好玩的了。”她笑著摸摸女兒的頭：“不工作是不行的。就像你寫作業一樣，寫作業是你的任務，工作也是我的任務啊。”

妙涵很懂事地點點頭。“媽媽，我特別愛你，也特別喜歡你。你特別生氣的時候，你就打我，罵我，揍我，我也特別愿意。”張凡被她逗樂了：“為什么？”“因為你救過我的命啊！”張凡感動落淚。“妙涵，我是你媽，別說換肝，換命也在所不惜！”

因為妙涵身體恢復良好，如今已經吃了近8年的抗排異藥，終于可以停止了。張凡緊緊地把妙涵抱在懷里。她們原本就是一體，從未分離。一會兒，高架橋下又響起母女倆的歌聲。“你笑起來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樣……”

編輯/胡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