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鴉自留高原

高偉俊

最早認識烏鴉，是在小時候讀到《烏鴉喝水》的故事，才知道烏鴉是一種很聰明的鳥類。

但我真正近距離接觸烏鴉，是在我中年時期的援疆支教期間。那時我分配在新疆克州阿克陶縣雪松中學支教。在雪松中學支教，讓我真正領略到了南疆四季的變換特點，也讓我看到了高原上一些鳥類動物的身姿。其中，烏鴉，就是我們雪松中學的常客，與它們的相遇，也是我們最喜的一幕。

烏鴉，屬于雀形目鴉科。《小爾雅》稱之為“鴉烏，老雅”，《詩義問》則謂之“楚烏”等名稱。明朝著名醫(yī)學家李時珍曰，“烏鴉大嘴而性貪鷙，善避繒繳，古有鴉經以占兇吉。然北人喜鴉惡鵲，南人喜鵲惡鴉。”

在江南的農村，百姓把烏鴉視為不祥之物，每當聽到烏鴉的叫聲，就意味著村里某位老人要去世。記得母親曾告訴我，那年祖母已病懨懨地躺在床上，仲秋過后，母親在村南頭一口池塘里洗衣服，剛洗完準備起身，抬眼望去，村南頭的墓地里高大的野生柿子樹枝條上，一群烏鴉正朝著村里大聲啼叫，那叫聲十分凄涼。母親心中一驚，趕緊提起洗好的衣桶跑回家，到祖母的床頭叫“姆媽，姆媽”，卻見祖母的頭已經歪在枕頭一邊，鼻息已無，人歸天堂。那時，我剛好滿六歲，家里人為了給祖母治病，已窮得啷當響。祖母去世后，家里更是一貧如洗，父母到族親的大娘、大嬸們家借了兩擔谷子，才辦好祖母的喪事。這一段往事，母親是刻骨銘心的，于是她總是告訴我：即使有錢了，也不要奢侈！要想到窮困潦倒時是什么樣的！

烏鴉，在江南雖然被視為不祥之物，但是在北方不是這樣。尤其在新疆，烏鴉被當地人視為神物，而且十分歡喜它們的到來！一般十一月份，南疆的天氣慢慢寒冷后，它們紛紛從高原山地飛翔到城市平原地帶。當時我住宿的樓房左邊有一座三層樓的師生食堂，每天三餐師生吃剩的飯菜都要倒進食堂邊的垃圾大車內，新疆的食物以牛羊肉和骨頭為主，那腐肉就成了這群烏鴉最好的食物來源。

有時我吃好午餐后，手里剩余吃剩下的蘋果，走下食堂的樓底，看到那烏鴉正在陽光下大搖大擺地走著，我就把剩下的蘋果丟到它們中間，幾只烏鴉們看到了，拼命趕去啄食那只蘋果，看來它們真是饑餓難耐了，我不禁笑了起來！這些烏鴉好像認識我似的，于是很多次，我從食堂走下樓，都看到它們在門口自由走動，好像在等待我的喂食。我有時向它們丟幾顆葡萄或者其它的水果，它們一點也不害羞，搶著啄食。吃完后，它們就披著一身黑色的紳士服，穩(wěn)重而大方地在校園的大道上走來走去，或者飛到校園內高大的白楊樹枝上歇棲。也許就是這樣，這些烏鴉漸漸與我熟悉起來了。

于是，每次放學后，經過食堂門口時，這些烏鴉都要從附近的樹上或者電燈桿子上飛到我的跟前，好像在歡迎我的到來！看到它們紳士一般的身姿，我感覺很可笑！我其實并不嫌棄它們，也從心底覺得這些烏鴉是一群很聰明有靈性的鳥類。雖然它們不說話，但是那偶爾的“呱呱”叫聲也能夠喚起我的鄉(xiāng)愁。

據說，全球最聰明的動物中，烏鴉是排列第五位的，除了人類、黑猩猩、海豚、大象，就是烏鴉了。史書記載：烏鴉這類鳥，是實行一夫一妻制的，它們的孩子也是很孝敬年老的父母，所以才有“烏鴉反哺”的故事。唐朝詩人白居易在《慈烏夜啼》寫道：“慈烏失其母，啞啞吐哀音。晝夜不飛去，經年守故林。夜夜夜半啼，聞者為沾襟。聲中如告訴，未盡反哺心。”可見，烏鴉是一種知恩圖報的鳥類，它的精神境界，應該是一般鳥類非同可比的。在西域，這種鳥類，被當地人稱為神鴉，任何人都不能夠殘殺它們，否則就要受到神的懲罰。

曾經讀過馬致遠的元曲：“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那“昏鴉”也許就是江南的烏鴉，因為后句有“小橋流水人家”，在西域高原是沒有小橋流水人家的嬌美景色的。雪松中學的神鴉，都是從雄偉峻拔的雪山高原上飛下來的，等寒冬一過，它們就成群結隊飛往高山雪原上去生活，所以這些烏鴉可不是一般的鳥類，它們大部分是與鷹鳥一樣，在雄偉峻拔的雪山上生活的神鳥，所以它們的個頭比江南的烏鴉大一倍。

烏鴉，這一種神奇的鳥兒，在我援疆支教的生涯中，才慢慢認識了你的神奇風貌。我不禁想起“神鴉自留高原”這句話，愿高原的神鴉，在那遙遠之地，也給我神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