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河北省秦皇島市海港區駐操營鎮城子峪村的張鶴珊是我國首批長城保護員。42年來,他走過的山路可繞地球兩圈多。守護長城是一件苦差事,日曬雨淋,蚊蟲叮咬,張鶴珊卻樂此不疲。在他眼中,破壞長城就是糟蹋老祖宗留來下的寶貴遺產。幾十年癡迷于長城,張鶴珊成了長城“活地圖”,他對附近長城的每一段城墻、每一座敵樓和有關長城的故事、傳說如數家珍。他穿壞200多雙球鞋,在長城上步行的里程相當于繞地球兩圈多,整理出長城考察筆記和故事傳說20多萬字。
那些“遭人恨”的日子
回想義務守長城的40多個春秋,老張當年在村里的日子實在不好過,“他們都叫我閑事簍子!”因為到長城上放羊、翻蝎子、挖藥材都是當地村民主要的副業,張鶴珊保護長城不留情面無疑是斷了村民的財路,所以附近幾個村的鄉親沒少戳他脊梁骨。
有人明著跟老張較勁。一次,幾個撬磚挖藥材的人為了“修理”張鶴珊,在他巡護的路上放上幾個抓野兔的“鐵套子”,這些人見老張遠遠走過來了,就故意邊撬磚邊拿話激他,張鶴珊不知是計,沖上前去,被“鐵套子”絆了個大跟頭,左腳腕被勒得鮮血淋漓,骨頭也差點折了。“他們指著我的腦門子大笑,‘活該!長城是你們家的?有能耐搬你家去!吃飽了撐的!”也有的跟他求情,“我們挖藥、翻蝎子也是為了給孩子掙學費,你抬抬手唄。”老張的回答是,“等孩子念課文念到長城這一段了,要說古長城都被他爹娘給糟蹋得不成樣了,磚也翻蝎子翻掉了,墻也讓羊踩塌了,你心里過得去?”
還有人是暗地使勁。上世紀80年代,張鶴珊天天把大量時間花在看護長城上,不但不能給家里帶來什么收入,相反還耽誤干農活,因此家里生活困難。閨女該上高中的時候,老張賣掉了家里所有能賣的糧食和老母豬,還差200元錢學費。他走東家串西家,家家都找借口不肯相助,人家等他一出門就說,“有錢也不借給他,看把他能的,天天守著城樓子,管城樓子要錢去唄!”也因為得罪人太多,原來當過村長的他兩次競選都以失敗告終。
不能把“歷史”丟了
很多人想不通,一個普通農民,當初怎么就冒出自覺保護長城的念頭,而且能在“壓力山大”下一干就是幾十年?對此疑問,老張一再表示真沒有大家想象的那么高尚也沒那么復雜。“我就生在長城腳下,小時候黑燈瞎火睡不著覺,聽老人‘瞎話,講的都是這城樓子里的故事。大點兒了我們也沒得玩,就跑去敵樓里藏貓貓,跟這磚頭門樓都有感情了。看著別人糟蹋我就不痛快!”如果說這些都出于一個山里娃的本能,真正讓張鶴珊意識到保護長城文物刻不容緩的還是1978年那件事。一個偶然機會,時任《撫寧文藝》編輯的佟濤來到城子峪,與張鶴珊一起鉆進了一個名叫“黑樓”的老城樓。佟濤發現一塊殘破的石碑倒在雜草中,當時便很感慨,覺得這塊碑命運堪憂,即使不丟失,也可能被毀。他意味深長地對張鶴珊說:“這是歷史呀。來,我念,你記,咱們把它整理出來。”
年輕的張鶴珊并沒在意老編輯的話,心想,“誰會動它啊,這么大塊抬走都費老勁了。”令他沒想到的是,不久后,這塊碑上的字竟真讓人給鑿沒了,再后來連碑都不見了。張鶴珊在山溝里來來回回地找,一直也沒找到。“留在我手上的就只有抄在紙上的字了。”時至今日,張鶴珊仍心存遺憾:“沒了這個,拿什么來證明歷史啊?”為了不讓更多的長城歷史被毀掉,張鶴珊真正有了做長城保護者的念頭。
心里裝著沉甸甸的責任,農閑時的張鶴珊反倒成了大忙人,唯一的事情就是上山,看看有沒有人“搗亂”,同時尋找石碑等文物。聽村里老人講,村東兩公里遠的山上有一敵樓叫“斷虜臺”,是戚繼光親自命名的,敵樓旁曾有一石碑記載此事,但卻被日本鬼子砸毀了。張鶴珊尋思:這塊碑一定很重要,即使砸碎了也應該有殘片,一定要找到它。從此,他開始了長達10年的近乎癡迷的找碑歷程。功夫不負有心人。那塊夢寐以求的石碑終于被他找到了,“御倭”、“太子少保”等字跡清晰可辨。他如獲至寶。這塊石碑后來被撫寧縣博物館收藏。
守護長城更要研究長城
張鶴珊身上有著一股中國農民特有的執著勁,不過這都用在長城上了。他家里長城百科全書和各種地方志堆了好幾箱子,書里很多地方都做了筆記。張鶴珊說:“我現在不僅要做長城的保護者,還要研究長城。”
一直讓張鶴珊感到驕傲的,還有他找到“硬證據”證明自己和村里人都是“義烏兵”的后代。史料記載,明代戚繼光從浙江義烏等地,征調數萬名士兵北上在河北秦皇島、唐山等地修筑長城,鎮守邊關。如今,僅秦皇島境內明長城沿線就有158個自然村有當年守城軍民后裔聚居。然而,對于義烏兵后裔這一身份,當地百姓長期以來只是口口相傳,并無實物證明,直到張鶴珊巡長城時在密林深處發現了一座先人墓碑。后來,張鶴珊代表義烏兵的后人被邀請回家鄉“探親”,“當我回到義烏后,情不自禁地喊了聲:‘幾百年了,我的雙腳終于站在故鄉的土地上了!”
張鶴珊回憶起小時候,每到清明節前兩日,家家戶戶都要參加“逛樓”儀式,各家各戶都匯集在空地上,分別祭拜戚繼光和祖宗,然后在各自祖宗守護的敵樓里,擺上祭品,給小孩兜里裝上桃仁和黑豆,意為避邪,這時各家便開始在長城的敵樓上串門,聊聊家長里短。到了后來沒人出資再辦這么大的儀式,這一習俗便漸漸消失了。張鶴珊向縣文物管理所寫了一份報告,一心想恢復這個傳統。經過多次申請和考察,在多方努力下,“逛樓”列入撫寧縣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他也成了項目傳承人。
邢大軍據新華網曲瀾娟/文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