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雪

李雄峰

那一年的清明節，驅車直奔河北宣化煙筒山，給長眠在那個幽靜的小山村里的父親祭掃。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跪地長哭驚擾了上蒼，再不就是古人真是能掐會算的神，天上忽然間就飄起了雪花。伴著冷颼颼的山風，白色雪花掉落下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無數的冰珠兒，打在羽絨服上噼里啪啦響，打在臉上一陣陣涼。“爸，我得走了，下雪了，怕開車不安全，讓您不安心，來年我再來看您吧。”起身又給爸鞠了躬，便小心翼翼地開著車，下了山，打算回京。

可是，一瞬間，雪，大了！像爸想挽留我而伸出的手，又像是爸為我送行的目光……想著爸，想著他活著時候所有的曾經，這車開得竟完全沒有專注力。趕緊找到臨時停車的地方，緩緩神。看樣子，以這樣的心情，冒雪回京不太現實了，不如就近找個地方歇個腳，也換換心情。

查了一下，不遠處就是古稱蔚州的蔚縣，曾經著名的“燕云十六州”之一，是一座歷史文化名城。就這兒吧，不為游覽名勝，就為躲躲雪。進了縣城，找了一家賓館先安頓下來，希望第二天能等到雪過天晴。既來之則安之，又開始在手機上一通的“惡補”，感受蔚縣這座古城。待心情平復一些了，索性起身，打算來一個雪中探蔚縣。

下大雪和下大雨明顯的區別是，大雨下到天都白茫茫時，沒人愿意在雨地里待著；而下大雪則不然了———天地白茫茫，依然有人愿意在雪地里行走，大雪帶來興奮與遐想。

冒著幾乎都睜不開眼的鵝毛大雪，在據說有百年歷史的老街上閑逛。隔著雪，忽見眼前一所矮房，黑黢黢的在大雪中很顯眼。走近一看，黑屋里沒有點燈，一對老夫妻正忙碌地制作豆制品。惡補的知識點中，蔚縣的豆腐干非常有名，于是，站在他們的灶臺邊，就買了幾塊趁熱吃。那一口下去，熱熱乎乎地立刻驅走了在雪中浸透全身的寒意，而那濃郁的鄉土味道，瞬間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爸給我們做的莜面卷，真叫一個香啊！

原本，我挺想看蔚縣最具盛名的打樹花的，可遺憾的是我來的不是時候，至少當晚看不到了，只好回到賓館，欣賞大堂墻上打樹花的攝影照片了。其實，也沒什么，比起小時候過年，爸在雪地里帶著我們放各種煙花爆竹的那種快樂，差得太遠了。

到了晚上，我才發現，賓館除了大堂是亮的，整座樓只有我的房間的燈亮著，意味著只有我一個房客。索性關著燈，也不拉窗簾，和衣而臥，看著窗外那白白的雪花。看的時間長了，覺得滿眼都是雪花。夜靜靜的，又想起了爸，滿眼的雪花瞬間化了，打濕了枕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