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
人經常會觸景生情,每到冬天吃元宵時,尤其是雪花在涼風中飄舞時,就想起和當年好友一起吃元宵,就想起我們的友誼。可屬于我們的那個青春時代早就過去了,當時無法察覺那是一生中最好的時候,突然就過去了……
有人說飲食口味都是從小養成的,以我自己的經驗來看的確是這樣。我小時候住在西單附近,這條商業街上有很多飯館。母親要是沒時間做飯,就帶著我去飯館吃。數十家飯館吃下來,即使蒙上眼睛,只聞著味道也不會走差路。
老北京舊城沿街有很多小飯館,店面不大,經營品種也不多。無非是包子、燒麥,鍋貼、餛飩以及各種小吃。每家小店房子都很舊,但食物味道十分特別,如果想吃這個味道的食物,只能到這家店才能吃到。
汪曾祺說他上大學時有倆錢都用在吃上了。我上技校時開始有叫作助學金的收入,除了買書,也都吃了。那會兒我有一個形影不離的好友,我倆閑來無事便滿北京城轉。見到書店就進去看書,路過電影院有新電影就買張票去看。轉累了、轉餓了就找家飯館吃飯。
比起在中學上學的學生,我們是富有的。當然這種富有也不足以支撐我們去大飯店消費,結果我所熟悉的小飯館就成了我們光顧的地方。現在很多有特色的飯館都落在巨型商廈里,如果不是資訊靈通,很難發現商廈里藏著這么多飯館。
許多年以后,我當年的那個好友已經發達了,請客吃飯成了好友的重要工作。當然小飯館他不再光顧了,他去的地方不是星級酒店就是高級會所。他倒還記得當年我們在一起吃飯都是我買單,如今都是他買單,算給我補上了。
卡爾維諾在《看不見的城市》中寫道:“城市告訴你所有應該思索的東西,讓你重復她的話,而你雖以為在游覽,卻不過是記錄下她為自己和她的各部分所定下的名稱。”我覺得除此以外,還應記錄下同在一起生活過的人。雖然有些朋友只在一段路同行,只要在同行時獲得過真心的快樂,每當想起便帶給你美好的回憶。
即使是休戚與共的關系也有結束的時候,誰都不知何時告別,告別共同經歷的生長和驟變。我以前和那位好友當年并沒吃過什么大餐,吃的不過是家常便飯,我們走進沿街的小飯館如同回家。記得在一個陰冷的日子,大雪滿天飛舞。我們在饑寒交迫中路過一家飯館,摸摸兜里卻沒有幾個錢了。兩個人商量半天,一人買了一碗元宵。
元宵是經常吃的食物,并無新鮮感。可當用勺舀了個元宵,漫不經心地送到嘴里品嘗一口,不料忽然產生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妙不可言的滋味傳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