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險為夷

楊夢楚

在英格蘭的霍爾德內斯海岸，懸崖受侵蝕的速度是歐洲最快的，有些地方的海岸線以每年7米之速消退著。結果，幾十個村莊就這樣消失在大海中。農民們在懸崖上小心翼翼地犁著逐漸減少的土地。通過呈現參差不齊的田地邊緣和半山腰上剝落的草皮，這張照片傳達了自然環境的脆弱。

Quintin Lake

徒步攝影師

Quintin正在進行一場為期數年的英國海岸線行攝之旅。

www.theperimeter.uk

本月行程

斯卡伯勒至斯珀恩角5天119公里

行程總數：9606公里

這一階段的旅行完成于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導致的非必要出行限制令頒布之前。

當時是黎明破曉時分，在斯卡伯勒港拍攝倒映在波濤中的月影時，我注意到海里有像海豹一樣的圓形腦袋正在上下游動著靠近岸邊。上岸后，他們紛紛現出了人形，我意識到這就是在黎明時分從冰冷海水中浮現的一群體格強健的斯卡伯勒野外游泳愛好者。

可惜好景不長，風暴“布倫丹”來襲，天氣很快變得越發濕冷。當我到達弗蘭伯勒海拔]20米的白堊懸崖時，風暴正是勢頭最猛之時，我幾乎寸步難行。在這片蔚為壯觀的區域進行拍攝是不太可能的。我在一家冬季關了門的咖啡館的背風處躲避，手指都凍僵了，直到喝了點熱的才好起來。那天晚上，唯一能找到可供安營扎寨的避難處就是在弗蘭伯勒角的燈塔下面。上方的懸崖保護我免受最猛烈的風暴。在附近的公共衛生間里，我用衛生紙把衣服擦干。溫暖的感覺真好，我一直坐在那里，直到有工作人員向我走來。當我再次消失在黑夜中時，他們狐疑地看著我離去。這大概就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的感覺吧！

第二天，風暴逐漸平息，布里德靈頓的白堊懸崖也很平坦。當我穿過那里的小鎮，尋找有沒有面包店時，一個揮舞著揚聲器的傳道者朝我這邊喊道：“你是去徒步吧，不過上帝與你同在嗎？”在一片平坦的海灘上，我離開了布里德靈頓。陽光照耀，潮水退去，我的肚子也填飽了。在經歷了昨天的一通磨難之后，我倍感釋然地長舒一口氣，露出了笑容。但這種慰藉是短暫的。

我走在霍爾德內斯海岸塌陷的粘土層和懸崖下的一片海灘上，那里的巖土侵蝕速度是全歐洲最快的。地圖上標記了順著崖邊延伸的路徑，它們通往現已淹沒于海底的村莊。我天真地以為在這些路徑曾經的地方，總會有一些臨時小路可供通行。可隨著夜幕降臨、潮水涌來，我發現每一條連接的道路都在前方戛然中斷了，我內心感到越來越慌亂。

隨著潮水逐漸逼近，我開始小跑起來，在頭燈照射下尋找能爬上懸崖的路。絕望中，我試圖爬上去，但是我的腳陷進土里，就像攪在潮濕的水泥中一樣。我心生退意，擔心自己會越陷越深。我趕緊爬下來，背著沉重的背包一路小跑，而海水拍打著我的靴子。在頭燈的指示下，路邊有一部分土地看起來不那么濕了，那里分布著一塊塊破碎的草皮，我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盡量不造成任何破壞。當我的手終于觸到崖邊頂部時，終于覺得自己暫時安全了。我扔下背包，躺在崖頂，在一片漆黑而開闊的曠野中，如釋重負地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