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中起
自從杜康發(fā)明了酒,酒就再也沒有離開過中國人的幾案。幾千年來,酒已經(jīng)徹底融入中國人的血脈中,這種簡單的有機化合物一次又一次觸動富有才情的詩人的內(nèi)心,從他們心中流淌出許多或椎心泣血或恣意奔放或溫婉清麗的詩詞篇章。可以說,中國有多少位詩人就有多少位酒仙。
酒中消解著屈原的失意與不甘,容納著曹操壯心不已的慨嘆;酒中有開疆拓土的大漢雄心,有海納百川的唐人氣概,有半壁殘陽的宋士哀歌。中華文明的詩歌史亦是酒的家族史,從那苦澀粗糲的綠蟻到醇香撲鼻的青花,從溫潤如玉的女兒紅到清洌醇厚的老白干。各式各樣的美酒,一次次撥動詩人的心弦……

我曾經(jīng)對千余年前那個冬日的黃昏念念不忘。那天白居易早早地支起他的小火爐,開始煮起新釀的綠蟻,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雙眼,遮擋了他的面容。小屋里只能聽到他的那句邀請:“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他在邀請誰呢?故人、親友,還是寂寥的天地?抑或是自己?溫熱的酒,入口時仍令他打了個寒戰(zhàn)。北地風大天寒,而詩人已垂垂老矣。此時的大唐也正在寒冷的冬日里飲著一杯又一杯苦澀的冷酒。
時光往前追溯,那時盛唐安逸的大夢還沒有被鐵蹄驚醒。金樽冷月,花間清風,清冷的月光照不亮失意人的路,冷風吹不醒得意人的夢。此刻大唐最得意的李翰林卻落個長期輾轉(zhuǎn)流離的下場。當年的種種恩寵已成過去,如今卻被皇帝假裝大方地賜金放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