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樹

寧莎鷗

少芳和匯明是青梅竹馬，又考取了同一所重點大學，只可惜一個學文，一個學理，兩個學院隔得遠，碰面的機會就少了。好在他倆都參加了社團活動，一個練瑜伽，一個學擊劍，兩個社團教室倒離得近，就在上下樓，活動間隙見著了，還能打個招呼，聊上幾句。

大學四年過得很快，臨畢業時，少芳才意識到一件事：她早已對匯明芳心暗許，可匯明高大、帥氣，又是擊劍社的“大神”，各系的美女都圍著他轉，自己相貌普通，能配得上人家嗎？

室友小紅看穿了少芳的心事，笑道：“喜歡人家就去當面告白嘛！”少芳頓時羞紅了臉，把頭搖成了撥浪鼓。小紅想了想，出了個主意：“要不試試‘情人樹？”

情人樹是校園里的一棵老樹，就長在社團活動樓旁邊，推窗就能看到。因為有個大樹杈，因枝條卷起而形成了一個大大的“愛心”，就被同學們叫成了“情人樹”。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這棵老樹成了校園一景，很多情侶把動人誓言寫在卡片上，用紅絲線系在那個“愛心”樹杈上，企盼愛情得到庇護。

小紅興奮地說：“聽說‘情人樹還挺靈驗，不少人把告白信掛在樹上，后來都心想事成了，要不你也試試？”

少芳聽了，連連擺手：“這得讓多少人看到啊！再說，萬一誰都瞧見了，偏偏匯明沒看到呢？他平時也不是愛湊熱鬧的人，總不會天天去樹下一張張讀卡片吧？”

小紅吐吐舌頭，沒聲了。少芳沉吟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又羞澀地喃喃道：“情人樹不行，那我換棵‘樹吧……”

少芳告訴小紅，最近她看到網上有個學編程的小伙，自己做了“告白樹”的小程序，向心愛的姑娘告白成功了。那個小程序啟動后，頁面上會出現一棵綻放五彩愛心的小樹，每顆愛心里還有一句情話，讓人看了就心動。

少芳晃著小紅的胳膊，懇求道：“計算機系高才生，這個小程序難不倒你吧？你教教我唄！”

小紅一聽笑開了花：“哈哈，愛情的力量真偉大，都逼得一個學文科的姑娘要編程了！成，這事包在我身上，保你學會！”

畢業在即，校園里又卷起一股“告白風”，“情人樹”下好不熱鬧！少芳卻從沒在樹下駐足，一連好幾天，她一有空就往計算機系的機房跑，專心地跟小紅學編程。那些猶如外星語言的代碼，在少芳眼里仿佛變成了一個個使命必達的小信使，每一個字母、每一個符號里都藏著她的心意。

這天，少芳終于獨立完成了小程序的編寫，她反復運行，想象著匯明打開程序后的模樣。小紅發來信息，催促道：“搞定了沒？快熄燈了，保安要關機房電閘啦！”

少芳這才回過神來，趕緊點開郵箱，匆匆忙忙地輸入匯明的郵件地址，然后她做了個深呼吸，一手捂著胸口，一手點了“發送”……

這一夜，少芳失眠了，她一直留意著手機信息和郵箱來信提示，可匯明沒有回應。也許是睡了吧，少芳想著。

第二天、第三天……少芳連續等了一周，小紅也著急了：“他怎么還沒行動？我找他談談去！”少芳連忙攔住她，淡淡地說：“他不回應，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就這樣，少芳收拾心情，一心準備畢業找工作的事了，也有意無意地和匯明斷了聯系。

轉眼分別已至，小紅留在了本地，匯明北上，少芳南下，“那些花兒”各自奔天涯。

少芳原以為大家很難再見面，沒想到五年之后，小紅一個電話轟炸過來，說自己要結婚了，邀請少芳前來觀禮。

小紅的婚禮就定在離母校不遠的一家酒店，婚禮當天，少芳在人群中又看到了高大的匯明。兩人寒暄了一陣，少芳假裝開玩笑道：“成家沒？”匯明回答：“我啊，單身狗一只，你呢？”少芳笑答：“我啊，一只單身狗。”

兩人相視一笑。婚禮儀式結束后，匯明提議回母校走走，少芳答應了。兩人不知不覺地走到情人樹下，匯明突然問：“你在樹上掛過卡片嗎？”少芳苦笑了一下，她在婚宴上喝了點酒，借著酒勁說道：“掛卡片有用嗎？我為某人‘種了一整棵告白樹，也沒見回應啊！”匯明一聽，突然瞪大眼睛望著少芳，繼而笑彎了腰：“原來是你啊！”

“裝傻！”

匯明嗔怪道：“我的大小姐，你一個文科生啥時候學的編程啊？再說了，你用別人的郵箱發匿名告白信，我哪敢回啊！”

少芳如夢初醒，掏出手機趕緊翻查，郵箱里當真沒有那封告白信的發送記錄！難道自己當年用了小紅的賬號發了郵件？對呀，自己當時在機房用的電腦，就是用小紅的賬號登錄的呀！

少芳捂住臉，羞得兩頰緋紅。匯明溫柔地拍拍她的頭，笑了：“其實，我在樹上掛過卡片的。”

這下，輪到少芳驚掉下巴了：“你也湊過這熱鬧？”

匯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情人樹高處一側的位置，那個少有人注意的地方，也有一段卷起的樹枝，與樹杈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愛心”，那根樹杈上果真系著一段紅絲線，只是卡片早已不見。

當年，少芳臉皮薄，匯明臉皮也沒厚到哪兒去，有些話愣是說不出口。他也寫了卡片，卻沒好意思擠進人堆里，于是就在夕陽西下的傍晚，繞到大樹一側，用劍挑起卡片上的紅絲線，然后高高舉起，把卡片掛到了那個小樹杈上。那個樹杈離二樓瑜伽教室的窗戶很近，匯明覺得少芳一定看得到，因為她每次練瑜伽都最晚一個走，練完了還會站在窗口看看夕陽。可他哪里曉得，當年那個傻姑娘為了學習“告白樹”的編程，直到學期結束，都沒再去過瑜伽教室呀……

（發稿編輯：丁嫻瑤）

（題圖：孫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