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麻雀爭論天下大事（組詩）

寧明

寧明，現居大連。原空軍大校，特級飛行員。畢業于俄羅斯聯邦加加林空軍學院。一級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遼寧省作家協會第六至八屆簽約作家。獲第四、第六屆全國冰心散文獎，遼寧文學獎詩歌獎、散文獎。

一群麻雀在爭論天下大事

今早，一群麻雀把我吵醒

我不耐煩地拉開窗簾

看到它們個個義憤填膺的樣子

仿佛在爭論什么天下大事

麻雀們已吵得面紅耳赤

有的氣憤得在地上不停地蹦高

還有的飛到窗前

試圖找我這個局外人

幫它們評評理

因我急著洗漱、上班

也不想介入它們之間的是非之爭

可我一邊開車匆匆趕路

一邊還是沒能忍住，去猜想一下

它們可能議論的話題

一群麻雀依然在爭吵

它們肯定不知道今天是周六

五點半就開始在我窗外大聲爭吵

不僅比昨天起得更早

仿佛每一只也顯得更有激情

我依舊懶洋洋地拉開窗簾

聽它們不停地嘰嘰喳喳

邊澆花邊向窗外瞟了一眼

發覺聚攏來的麻雀多了一些

它們不僅在地上相互對陣

還有的飛上槐樹枝頭占據制高點

幸好我家窗前沒有桑樹

否則，我一開口就會落下一個

指桑罵槐的嫌疑名聲

有人說，它們在討論一本新書

但我分明看到雙方是在激烈地戰斗

我只好搬起凳子轉身離開

以免因屁股所坐的位置不妥

而遭到它們的共同攻擊

一群麻雀憂心忡忡

鄰居老周，又在院子里種樹

去年他種一棵柿子

今年他種了兩棵核桃

我曾為他點贊，夸他既美化了環境

也為大家帶來豐收的果實

可今天早晨，一群麻雀

聚集在樓下爭論老周種樹的問題

有的憂心忡忡，說種一棵軟柿子還可容忍

它一旦被壞孩子攥在手里

擲向誰家的窗戶玻璃，損傷不會太大

而滿樹堅硬的核桃，無異于是在故意

向壞孩子們遞上破壞的石頭

還有的麻雀，揚言要去物業告狀

應立即勒令老周把樹拔掉

他們甚至懷疑老周種樹別有用心

也有的麻雀勸導說，提倡種樹的植樹節剛過

這么快就出爾反爾拔樹，面子上不太好看

莫不如先觀察觀察再說

我不禁為老周擔起心來

面對麻雀們制造出來的重大輿情

老周剛種下的樹會不會被毀掉

而更讓人憂慮的是，不遠處的梨樹和蘋果樹

今后，每年還敢不敢再結出果子

一群麻雀一哄而散

我站在六點十分的窗前

對一群起得更早的麻雀不勝其煩

仿佛唯有不停吵架

才是它們一生的工作，或者愛好

它們改變不了饑餓的命運

卻天天在爭吵著人類的危機

天下任何一件大事

都是它們必須討論一番的話題

我無法勸導它們改變習性

議論與扎堆，是所有麻雀的生活特征

但它們又總是力圖給人留下

一種“天下興亡，麻雀有責”的印象

我推開窗戶，用力向遠處擲出

一塊昨晚吃剩下的饅頭

以解它們的覓食之苦

不料，這些受驚嚇的麻雀

如臨仇敵襲擊，竟然

撲棱棱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