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團 青團

袁枚曾說青團：“青糕青團，搗青草為汁，和粉做粉團，色如碧玉。”短短這幾個字，就看得人口舌生津。

三四月份做青團正當時，一團團氤氳的熱氣，將青團從籠屜里端下，一個個晶瑩碧綠、柔軟香糯，清香鉆入鼻尖，送入嘴中，新鮮彈牙，有種小小尖尖的清涼。

老家做青團先采艾草，放在盆中，細細搗碎，出汁，加鹽，大鍋煮沸，蒸汽裊裊，滿屋清澈。鮮鮮的青汁揉進面團，看那汁液在手中揉搓，白白的粉團慢慢滲出綠色，緩緩青透，變成可愛的一團。

添柴點火，灶火鼎旺，熱熱地，烤得人紅撲撲，滿身的煙火氣。慢慢地添秸稈，火焰明亮，鍋灶間一團團朦朧的蒸汽。奶奶此時通常呆坐著，不時地添柴，廚房是安靜的，時間仿佛靜止，麻雀在門口明麗的陽光下跳躍著，只有柴火不時發出的噼啪聲，心沉進這無邊的春光里。

終于揭籠了，一個個青團明艷在你的眼前，綠瑩瑩、圓滾滾。猴急猴急地嘗一口，黏而不粘，甜軟香滑，甜在舌尖，含在嘴里仿佛含住了整個春天。那油綠如玉的外形，看著就讓人歡喜，似乎春天的嫩綠都浮在你的眼里，那春天在你的舌尖綻放出來。蒸好的青團可以刷一遍熟菜油，咀嚼起來，滋味更郁。

實際上做青團不光艾草，青草也可，馬頭蘭也行。做出來，味道大致無異，糯米的甜香，青草的鮮濃，緩緩透進骨子里，唇齒間有股清明滋味，那是田野間的濕潤。人間圓滿，估計就是如此吧。

幼時不懂事，經常在手中把玩青團，外皮松軟，碧綠光亮，捏下去，柔軟糯韌，越玩越喜歡，常常遭到母親的呵斥：“放在嘴里吃的東西你放在手上玩，糟蹋糧食，快扔到雞圈去。”不情愿地去雞圈，小小青團，引得雞群洶涌，爭先搶食，咕咕直叫，雞冠沖天。

畢業后，在城市森林打拼。一次雨夜，狼狽躲雨而歸，小巷正巧有人賣青團，腹中饑餓難忍，便買回。淅淅瀝瀝的雨聲，雨線在窗戶上緩緩滑下，檐下雨聲聽得人心中漸漸濕潤。

自己默默打開青團，熱氣烘得塑料袋一片朦朧，雨聲滴答，那一口青團立刻就回到了鄉野時光，心中發亮，看著對樓縹緲的幾縷燈光，這一口吃食成了漫漫長夜的慰藉。

唉！今年還未嘗過青團滋味。

（來源：“顏彥清的書房”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