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上一課

查老三

這天，山根到山上撿柴火，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森林深處，在一棵兩抱多粗的大樹下，他被一個樹洞吸引住了。那個樹洞四周掛滿了霜雪，直徑有幾十厘米。雖然他沒上山打過獵，但從小在山溝溝里長大，早聽說過：寒冬臘月，這樣的樹洞里百分之百住著一頭蹲倉過冬的黑熊！這讓山根既害怕又興奮，哪還有心思撿燒柴，他趕緊跑去找能人二神仙。

二神仙四十歲左右的年紀，從小就跟著父親上山套狍子、抓兔子，對山上動物的習性了如指掌。所以，村民們有事，也喜歡去請教他，但二神仙三句話沒說完，就要給人家上課。

聽了山根的來意，二神仙頓時來了精神：這熊膽熊掌可是值錢的寶貝，如果能捕到一頭黑熊，就會發一筆財。二神仙強壓激動的心情，捻著他那幾根稀疏的胡須說：“想讓我幫忙，不是不可以。得按咱關東山的規矩——‘見面分一半，如果你愿意和我平分，那我就幫你弄它。”見山根忙不迭地答應了，二神仙這才和他上了山。在確定了樹洞里的確有黑熊蹲倉后，二神仙便開始在山上察看地形。最后他在離樹一百多米的地方，選了一塊勢低洼多的地方，插上樹枝做了記號。

第二天，二神仙讓山根背著一口大鐵鍋，拎著兩個水桶，他自己則挑了一只土籃子，扛著鐵鍬，兩人一起來到頭天選好的那個洼地，在旁邊支起了大鍋。兩人先撿干柴生著了火，又挑些雪倒進鍋里用鐵鍬翻轉，等把雪化軟后，再鏟出來貼著洼地的內側拍緊實。二人就這么干了整整一天，終于把洼地改造成了一個漏斗狀冰井。

山根發現做好的冰井井口正好和旁邊的地面齊平，他雖然看明白了二神仙的意圖，仍有些不解，問：“咱們累個半死弄個冰井，難道黑熊會自己跑出來跳進去？”二神仙神秘一笑，說：“你小子知道諸葛亮為什么能火燒曹操八百里戰船嗎？靠的就是借東風！咱這次呀，借北風！我早觀察好了，從那棵樹到這個冰井，只有刮北風的時候才是順風方向，從現在起，你幫我好好觀察著天氣變化，一旦發現老天爺刮起了北風，就趕緊找我，看我如何給你上一回智捕黑熊的課！”

山根心說：行啊！俺就等到刮北風時，看他是如何給俺上課的！

東北的冬天每當要降溫時，便會刮起刺骨的北風。兩天后，山根和二神仙便等來了這樣的天氣。二神仙讓山根扛著鑲著兩把一尺多長尖刀的木板，自己揣上早已準備好的一掛鞭炮，抱著大窗簾和長繩子興高采烈地上了山。

到了冰井旁邊，二神仙先讓山根爬到一棵大樹上，把繩子的一頭拴到樹枝上。他拽著垂下的繩頭下到冰井里，把那塊鑲著兩把尖刀的木板刀尖朝上放好，上到地面后，他又將帶來的那塊窗簾蓋到“井”口上，四角用雪塊壓住，再往窗簾上撒上一小層細雪。

做完這一切，二神仙對身旁的山根說：“山根啊，你知道咱們東北人為什么管黑熊叫黑瞎子嗎？其實并不是黑熊眼瞎，而是因為它們腦瓜頂上都長著一些長毛，順風跑時，那長毛便會時不時地遮住它們的眼睛，它們只好不斷地停下來把那些長毛撥開，所以，黑熊順風時根本跑不快……”

山根聽著聽著也明白了，他說：“要是逆風跑，黑熊頭上的長毛會被吹起來，不會遮擋視線，那它跑起來可就比人要快多嘍！所以你才要借北風！”

二神仙滿意地點點頭說：“待會兒我把黑熊引到這兒，我拉住繩子從‘冰井上蕩過去，只顧著追我的黑熊，不一下掉進井里才怪呢！”二神仙說著，忍不住笑起來。

山根也忙不迭地點頭，忽然他想起什么來，問：“那怎么把黑熊引過來呢？”

二神仙說：“問得好！你爬到樹上藏好，記著千萬別出聲。接下來，睜大眼睛，看我怎么給你上課！”

等山根藏好，二神仙便走到那棵樹前，掏出鞭炮點著了，然后一抬手扔進了樹洞。可正常的狩獵人要想把黑熊趕出來，一般都是用斧頭不停地敲擊樹干，等昏睡中的黑熊被吵得不耐煩了，它才會從樹洞里鉆出來。二神仙覺得老方法太費勁，經過一番琢磨，就想到了用鞭炮把黑熊“炸”出來的絕招。

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后，就見一頭大黑熊帶著一身煙霧從樹洞里鉆了出來。這頭黑熊顯然很憤怒，它“嗷嗷”地嚎叫著跳到雪地上，很快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二神仙，便發瘋般地撲了過去。

二神仙早有準備，轉身向“冰井”跑去。跑出幾十米后，他擔心自己跑得太快，黑熊跟不上，就不能很好地將黑熊引入冰井，于是想回頭看看。這一看不要緊，二神仙魂都被嚇飛了：黑熊已經追到他的身后，見他回頭，便直立起身體，一掌拍向他的頭頂。二神仙只覺得腦袋一晃悠，一個跟頭栽倒在地。大黑熊順勢一屁股坐到了二神仙的身上，然后伸出帶刺的大舌頭舔向他的臉……

就在剛轉身的一瞬間，二神仙還在納悶：我是順風跑的，黑熊應該不斷地停下，用前掌扒拉遮擋視線的毛發才對啊？等和黑熊臉對臉時，他終于明白了：原來鞭炮爆炸的火星引燃了黑熊頭上的毛，毛被燒掉了，哪里還會遮擋視線呀！二神仙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而躲在樹上的山根，看著二神仙被黑熊一口口地舔食著，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心說：二神仙呀二神仙，你這拿命給俺上的一課，代價也太大了吧……

（發稿編輯：田? 芳）

（題圖：張恩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