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媒介是人與外部世界的中介,媒介的形態經歷了從具身化媒介、體外化媒介到技術具身化媒介的變遷,推動了傳播形態的變遷從而導致傳播活動中身體到場的程度不同。農村受現代化、城市化和市場化影響,村莊呈現逐漸失序狀態。技術具身化媒介時代,“身體”的回歸維系了鄉村秩序。
關鍵詞:媒介形態;傳播形態;鄉村秩序
在農村社會,人與其他結構要素之間平穩有序互動的關系,就是鄉村秩序。由于媒介是人與人和人與外部世界關系的中介,因此,不同的媒介形態和傳播形態對鄉村秩序的維系也會產生不同程度上的影響。伴隨我國現代化、城市化、市場化對農村社會的深入影響,村民大量外出務工,分散在不同空間,面對面的傳播形態轉變為大眾傳播形態,“熟人社會”被打破,村莊逐漸面臨失序。如今,隨著智能設備和移動互聯網的高速發展,身體重新回歸到傳播活動中,實現虛擬在場,意味著“離土又離鄉”的村莊有了新的途徑來維系鄉村秩序。
一、人的媒介化實踐中媒介形態變遷與“身體在場”
所謂媒介,約翰·費斯克(John Fiske))在《關鍵概念:傳播與文化研究辭典》中說到:媒介是能使傳播活動得以發生的中介性公共機構①。丹尼斯·麥奎爾(Denis McQuail)也從中介的角度,將大眾媒介定義為:各種社會關系的中介,“媒介機構參與了最廣義的符號意義上的知識的生產、再生產和分配,而這些符號與社會經驗具有密切關系”,繼而“在客觀社會現實和個人經驗之間扮演著中介的角色”。②這種中介者被麥奎爾類比為向經驗開啟的窗戶、解說員等。大眾媒介在傳播過程中起到了連接個人與社會的中介作用,并不能簡單等同于信息傳遞的渠道和橋梁。大眾媒介作為中介者,在人同自然世界、同社會機構和其他人之間發揮著中介作用,是社會關系和過程的中介。因此,媒介的核心就在于中介性,能夠建構人的行為、協調人與他人的關系。
哈羅德·英尼斯(Harold Adams Innis)認為媒介能夠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人們的交往方式,并且還具有時空的偏向性,據此將媒介劃分為了偏向空間和偏向時間的兩類媒介。弗里德里希·A.基特勒(Friedrich A. kittler)把“編碼”方式作為劃分媒介的根本依據,將傳播媒介分為對日常語言編碼的文字媒介和按照數學編碼的技術媒介。③克勞斯·布魯恩·延森(Klaus Bruhn Jensen)將媒介劃分為:人的身體以及他們在工具上的延伸、拓展信息擴散潛能的大眾媒介平臺、元技術以及其影響下傳播的互動和多元化交流模式。④
我們根據身體與媒介的關系,將媒介劃分媒介三種形態:具身化媒介、體外化媒介、技術具身化媒介。⑤
“身體”也經歷了由具身化媒介時代的在場;到體外化媒介時代,媒介技術物介入傳播實踐中導致身體的退隱;再到技術具身化媒介時代,互聯網和數字技術高速發展下重新構建信息傳播的方式和媒介形態,使得“身體”再次回歸。
二、“虛擬在場”維系鄉村秩序
具身化媒介時代,人們身體在場,傳播活動以面對面的形式進行,鄉村社會是一個沒有陌生人的“熟悉”的社會,依靠傳統和教化來維持禮治秩序,人與人之間的聯系密切,社會制約機制強。⑥體外化媒介時代,身體從傳播活動中隱退,同時新媒介產生的新文明使得鄉村人口大量流失,村莊逐漸離散,人與人之間的關聯度降低,社會制約機制不斷退化,鄉村秩序受到破壞。安東尼·吉登斯(Anthony Giddens)認為:“不同社區或社會的成員之間的任何接觸,無論涉及的范圍有多么廣泛,都涉及了共同在場的情景。”⑦在“身體”回歸傳播活動的時代,村民通過微信平臺,基于數字媒介的互動實現了“虛擬在場”。以陜西省蒲村鎮S村為例,村民在微信群中通過集體討論村上大事、開展批評教育等多種方式,形成了相互鼓勵、制約、規勸的環境,很大程度上維系了鄉村秩序。
首先,關于本村社火表演的討論。“沈氏家族”微信群中過年的社火表演引發了村民的關注和參與。村委會收到景區過年社火表演的邀請,關于是否接受邀請進行了討論。村長說:“S村曾經有一支高水平社火表演隊伍,2003年因為幾位老人離世和大部分青壯年外出務工,社火表演也隨之暫停。這次邀請有豐厚的酬勞,表演效果好就能收到其他景區的邀請。但問題在于人手不夠。”村長說:“大家討論的積極性很高,甚至凌晨都有人在討論劇本,最多一天有8000多條消息。討論了幾天后,村民們一致認為可以接受邀請,就人手不夠也逐漸達成共識。討論到第4天,村長在群里說:“大家都有極高的參與熱情,這次的表演一定會成功,演出費按勞分配給大家。”“沈氏家族”微信群讓村民們有了交流討論的空間,“社火表演問題討論”是吸引村民廣泛參與的一個新媒介事件。討論中不論是當地村民還是外出務工村民都被吸納進來,給村民機會去參與到社區建設中,也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了社區中村民的身份認同。這種通過微信群實現虛擬在場,集體討論村莊大事,圍繞問題的表達也促進了村民之間的社會連接,奠定了鄉村秩序維系的基礎。
其次,疫情期間的批評教育。具身化媒介時代,在村莊公共空間進行的交往是產生民約村規的重要場所。隨著村莊公共空間的衰落,村規民約逐漸解構,微信群則為村民再次提供了一個網絡公共空間。在今年防疫期間,微信群起到了村民監督和思想糾正的作用。防疫初期,不少外出務工村民還未返鄉,村長就在微信群里呼吁大家在外過年,不要冒險返回。同時,一旦發現有外地返鄉的人,村民們會在微信群進行反映。還有大學生會及時分享疫情狀況以及辟謠的文章,避免大家因慌亂而選擇錯誤的預防方式。村長說:“在農村,大家的文化水平有限,獲取信息的速度慢,也很難辨別信息的真假。這一次有這些大學生在群里轉發消息,大家就放心多了。”
第三,微信群進行媒介動員。微信群作為媒介動員的空間,通過引發關注、激發討論、形成共識,鄉村傳播系統作為一個行動組織極大的提升了村民的行動能力。⑧在防疫期間,也有很多村民,尤其是放假的大學生,主動成為志愿者,宣傳防疫信息,幫助隔離家庭買菜。“沈氏家族”微信群的媒介動員有效組織了人員、信息、莊內外的資金,將村莊整合到一個場域中,媒介成為村莊群體協作中的重要中介。微信群極大地提高了集體行動的效率,也便利了分散在不同空間的村民參與村務。S村的媒介行動既體現了鄉村社會的秩序,同時也維系了鄉村秩序。
鄉村逐漸失序的重要原因之一是村民社會關聯的降低,離散化的村莊很難形成良好的互動和身份認同。智能手機和移動互聯網使鄉村社區整合得以實現,微信群成為了虛擬公共空間,實現了村民虛擬在場,使村民從“私領域”走到“公領域”,當大部分村民再一次聚合在網絡空間時,就形成了一個新型的鄉村社區,村莊也回到了“熟人社會”。微信群中再造互訓的基礎是的“熟人社會”,互訓即互相制約、規訓,通過共同行動和話語表達構建緊密的社會關聯,在持續不斷的互動中形成規則。“沈氏家族”群主多次強調是微信群改變了人、人的思想和鄉親們的精神面貌。而為什么能夠改變呢?正是微信群使得村民集體虛擬在場,相互制約,通過共同討論、共同學習、共同行動等交往,互訓的網絡化氛圍得以形成,共同維系了鄉村秩序。
參考文獻:
[1]?張華,張潔琪.媒介形態與傳播形態變遷視域下的媒介倫理[J].中國報業,2019(23):23-25.
[2]?牛耀紅.在場與互訓:微信群與鄉村秩序維系——基于一個西部農村的考察[J].新聞界,2017(08):2-9.
注釋:
①?約翰·費斯克:《關鍵概念:傳播與文化研究辭典》,李彬譯,北京:新華出版社,2004年,第161頁。
②?張國良主編:《20世紀傳播學經典文本》,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440-441頁。
③?[德]弗里德里希·A.基特勒:《傳播媒介史緒論》,《文化研究》第13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3年第237-243頁。
④?[丹麥]克勞斯·布魯恩·延森:《媒介融合:網絡傳播、大眾傳播和人際傳播的三重維度》,劉君譯,上海:復旦 大學出版社,2012年,第69-74頁。
⑤?張華、張潔琪《媒介形態與傳播形態變遷視域下的媒介倫理》,《中國報業》,2019年,第23期
⑥?費孝通:《鄉土中國》,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年。
⑦?[英]安東尼·吉登斯:《社會的構成》,北京:三聯書店出版社,1998年,第238頁。
⑧?韓鴻:《墨西哥鄉村傳播系統對中國西部大開發的啟示》,《西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3期。
作者簡介:令清漪,女,蘭州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研究生。
(作者單位:蘭州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