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夏麗檸

魯迅與草木的淵源,要從祖輩說起。他的祖父曾說過,雖遷徙紹興,但他們這支周氏,繼承的是汝南周家的血脈。汝南有個著名的文人,就是北宋理學家、寫過《愛蓮說》的周敦頤。可見,新臺門的周家人愛花是有出處的。
魯迅從小愛植物,特別愛看有草木的書畫。魯迅從三味書屋放學回來,先在母親房里寫作業(yè)。晚飯后,他通常手描用壓歲錢買的畫譜。除了描畫抄寫,他還收種——把草花籽包起來,記名收藏,留著來年種。
二弟周作人和三弟周建人也都喜歡花草樹木。三弟建人,在大哥魯迅建議下,走上了植物和生物學研究的道路。二弟周作人,雖喜草木,但書寫描述的態(tài)度卻與家兄大有不同。魯迅筆下的百草園生動俏皮,妙趣橫生。但在周作人看來,“百草園的名稱雖雅,實在只是一個普通的菜園。”
想到后來兄弟失和,雖說家庭矛盾不可避免,但終究還是兩個人的性格迥異所致——魯迅熱情、浪漫,對世界充滿好奇;周作人冷靜、質(zhì)樸,凡事自然流露。
不過,兄弟二人都喜歡槐樹。“1912年5月,魯迅隨教育部到北平,入住宣武門外山會邑館(紹興會館)藤花別館。”會館南部有間補樹書屋,“有槐樹藤陰之美,幽靜獨立。”1917年4月,周作人來北京,也住進了補樹書屋。他曾說,“槐樹綠陰正滿一院,實在可喜。”烏桕樹,是有水鄉(xiāng)紹興特色的樹種,兄弟倆也喜歡。當然,魯迅最愛的并非樹木,而是蘭花。他一生養(yǎng)蘭,恐怕與紹興人愛蘭的風氣相關。
魯迅與周作人在文學作品中的植物描寫,由各自性格與寫作特點出發(fā),皆為佳作。
薛林榮在《攜帶水野梔子回國》一文中寫道:“1909年8月,身無長物的魯迅從日本回國時,隨身攜帶了一株‘水野梔子’,栽在紹興老家的庭院中,后又贈給了他的表弟酈辛農(nóng)。”據(jù)說,魯迅帶回來的梔子非常珍貴,國內(nèi)無此品種。直到1949年,上海黃岳淵、黃德鄰父子合著《花經(jīng)》,其中列舉了六大梔子品種,仍無魯迅帶來的“水野梔子”。
寫過《蒔花志》的周瘦鵑,是中國著名的盆景藝術家、鴛鴦蝴蝶派的主要作家、翻譯家,也是《紫羅蘭》雜志的主編。1898年,魯迅編過一本《蒔花雜志》,他與周瘦鵑算是在職業(yè)與愛好上都相通的朋友。
1933年,魯迅住在上海大陸新村9號,室內(nèi)的“且介亭”書齋布滿盆栽植物和插花。蕭紅與蕭軍歷來被視為魯迅的親傳弟子,常去那里。許是蕭紅被老師房間里的綠意打動,在《魯迅先生記》里,專門描述了魯迅家里的花瓶,瓶里種著幾棵萬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