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晏建懷

宋朝的皇帝,大都自己創作一些詩歌,宋仁宗趙禎也不例外。
皇帝的詩,限于身份的特殊,政治作用大于藝術追求,居高臨下、鞭策鼓勵者多,加上才情不夠,又不敢輕易露丑,大都四平八穩,故好詩往往乏善可陳,尤其是那些與大臣們的宴飲酬酢之作。不過,詩雖一般,但詩后有些故事倒也有趣。
宋仁宗晚年,經常召集大臣們,于皇宮御花園,賞花、釣魚、賦詩、飲宴,美其名曰“賞花釣魚宴”。在“賞花釣魚宴”中,宋仁宗曾作《幸后苑召宰執侍從臺諫館閣以下賞花釣魚中觴賦詩》,詩云:“晴旭暉暉籞苑開,氤氳花氣好風來。游絲罥絮縈行仗,墮蕊飄香入酒杯。魚躍紋波時潑辣,鶯流深樹久徘徊。青春朝野方無事,故許歡游近侍陪。”詩歌四平八穩而顯老態,雍容華貴而無風骨,不過是應景和造話題之作。
然而,皇帝寫了詩,部下們都必須湊趣依韻應和。當時,宰相韓琦、樞密使曾公亮、參知政事張昪、孫抃、樞密副使歐陽修、陳旭等朝中大臣,還有任職集賢院的蘇頌、王安石等都有和詩,同題《和御制賞花釣魚詩》。
大臣們依韻和詩,本來正常,這些人又均為滿腹詩書的槃槃大才,皆能輕松應對。然而,宋仁宗這首御制詩的韻腳卻是一個“徊”字,有“徊”字的詞語太少,大臣們又是當場和詩,臨場竟然都想不起“徊”字除了“徘”字外,還能同何字組成詞語,于是,大家不約而同地照抄宋仁宗的“徘徊”二字入詩。結果,詩一交上去,連宋仁宗都看傻眼了。
“賞花釣魚宴”的隙間,皇宮中掌俳優雜技的教坊優人(演員)照例出來逗笑娛樂,他們聽到這個情況后,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創作了一個類似于小品的雜戲,戲中幾個人去租房子,到了一處房屋,在堂前反復來回,旁邊的優人問如何,他們回答說:“徘徊。”至后堂,又反復來回,旁邊又問如何,他們異口同聲地回答:“徘徊也?!边@時,有人說了一句:“可則可矣,就是徘徊太多。”說完,一旁觀看的宋仁宗到底忍不住了,不禁哈哈大笑起來。而那些和詩的大臣,也跟著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五百年后,明人楊慎在《升庵詩話》“詩押徊字”條中記載了此事。
楊慎一口氣連舉五個有“徊”字的詞語,其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然而,這點瑕疵,并不能撼動歐陽修、王安石文學地位的。何況,應制之作,本就差不多等同于逢場作戲,哪里會有什么驚世之作誕生。甚至,這種場合非但不能誕生杰作,反而常常出產“馬屁詩”,像明朝解縉,陪朱元璋在御苑釣魚時,他釣到了魚,朱元璋卻一無所獲,解縉便有《釣魚詩》云:“數尺絲綸落水中,金鉤拋去永無蹤,凡魚不敢朝天子,萬歲君王只釣龍?!钡湫偷摹榜R屁詩”,但這會影響解縉的才名嗎?因此,過于求全,亦難免落入吹毛求疵的窠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