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戰速決的年輕人，也蠻可愛的

文/毛 利

年輕是可以因為一點不滿就迅速離開的，因為前面還有無數可能。

朋友的弟弟，年前談了個女朋友，發展迅速。兩人是一起搭順風車認識的，沒一個月，弟弟從朋友家里搬出來，說要跟女朋友同居去了。朋友一驚，本來弟弟說來上海工作，她正在準備看一套大一點的房子，兩室一廳一人一個房間，這樣弟弟不用睡沙發。

沒想到這小子來上海的第一趟順風車，就撈到個女朋友。我們都說，“好快啊，怎么這么快？”

朋友說，是啊，幸虧我還沒開始找房子，現在的一室一廳，住著也挺好。

沒多久過年了，朋友發來消息說：震驚，我弟弟居然分手了。

原因令人咋舌，弟弟談的女朋友，是一個拿著幾千塊工資的普通上班族，結果被弟弟發現，她好像借了不少錢用在自己的奢侈品花銷上。弟弟說，女人好可怕啊，她一個月才六千塊錢，竟然要買一萬多的手機。當即下定決心分手。

我和朋友感慨了一陣，弟弟真夠斬立決的。年輕小女孩癡迷點名牌化妝品，要用最新款蘋果手機，這些我們年輕時候也經歷過，十分明白那種抓耳撓腮的感覺，好像擁有這些東西，就是自己過上優渥生活的絕佳證明。弟弟的看法是，這跟沉迷賭博有什么區別？

本來還想著，待在家這么長時間，弟弟會不會跟女朋友舊情復燃？說不定年輕人吵個架過幾天就好了。但經過漫長的兩個月后，終于再見到復工的朋友，帶著依然單身的弟弟，一起去茶餐廳吃飯，年輕人一邊啃雞爪一邊說：女人真的太可怕了，我最近都不要談戀愛了。

弟弟復工沒多久，又傳來一個爆炸新聞，他主動辭職了，并且把老板臭罵了一頓。

真是血氣方剛說走就走的年輕人。我聽朋友說了事情的原委，弟弟是高爾夫球教練，最近工作剛剛轉正，于是想著要下場好好練習一下，結果老板上來一句話，上班時間是給你用來練習的嗎？

弟弟十分委屈，說不干就不干了。朋友又說：“還好還好，我本來又打算去看看兩室一廳的房子呢。”

我跟朋友說：“你弟弟也太沖了，老板最近肯定壓力很大，沒人來打球還要付租金和工資，看到員工只能閑著下場去打球，自然急火攻心了嘛。”

說完這通話，我忽然意識到，自己真的是完完全全忍辱負重的中年人了，竟然覺得弟弟遭遇的事并沒有什么辭職的必要，現在能找到份工作，還有愿意按時付工資的老板，多么不容易。進而又想到，弟弟的戀愛，如果我是他，也不會說分手就分手，總要給別人改正的機會嘛，再說下一個難道就會更好？

所以我再也不是年輕人了，忽然想到很多年前，跟弟弟一樣年輕的時候，同樣年輕的男朋友，送了我一根項鏈做生日禮物。我內心渴望的是一根有紀念價值的項鏈，18k金或者鉑金都好，細細的一定很漂亮。結果看到他拿出一根繩子，上面墜著個不值錢的破玻璃，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當即決定，分手吧，你根本不是真心對我。

年輕啊，年輕是可以因為一點不滿就迅速離開的，因為前面還有無數可能。

然后，人到中年，萬事都想著，可以妥協啊。那些原先覺得絕對不可能原諒的事，好像現在都有了理解的理由。中年人，走到這一步不容易，所以什么都不想再變了。

朋友怨恨地說：“我想換工作已經想了一年，沒想到弟弟花一天就完成了。”

因為我們的人生，只剩很少可能了，總想著至少要保住現有的，哪里敢隨便亂動。弟弟分了手又辭了職，笑著跟我們說，他要出門去旅游了，這下終于有空了。

真的，立刻想到了那年因為失戀出的遠門，是唯有年輕人才會有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