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玥月
摘 要:1997年金融危機使得各國意識到貨幣合作的重要性,中國與東盟在貨幣合作方面也進行了多次嘗試然而未得實質發展。本文研究了中國-東盟貨幣合作現狀及合作難點并在此基礎上提出推進策略,認為應當在提升人民幣區域地位、分層次開展國家間貨幣合作、建立央行協調溝通機制、進一步優化清邁倡議多邊化協議上入手開展貨幣合作。
關鍵詞:中國;東盟;貨幣合作;推進策略
中國-東盟自貿區建成以來,雙方經貿關系日益加強,東盟已經超越美國成為中國第二大貿易伙伴,而中國在世界貨幣規則中一直探求與經濟地位相匹配的貨幣地位,貨幣合作成為中國與東盟各國在區域內經濟合作的絕佳切入點。以貨幣合作為視角研究中國與東盟各國貨幣合作難點并提出對策建議對中國-東盟未來經濟金融深度合作有積極意義。
一、中國-東盟貨幣合作理論基礎
最優貨幣區理論是討論區域能否形成貨幣區的經典理論,最早由蒙代爾于19世紀60年代提出,他主張以生產要素自由流動為判定標準使得符合這一標準的國家組成一個最優貨幣區,這樣一來即使工資和價格呈剛性,當出現非對稱性沖擊時,國際收支不平衡也可通過生產要素自由流動來抵消。在最優貨幣區內的國家實行固定匯率制,與貨幣區外的國家實行浮動匯率制。自此許多學者關注到最優貨幣區理論并有所發展,麥金農在1963年提出“經濟開放性標準”,他將社會總產品分為貿易商品和非貿易商品,其中貿易商品占的比例越大,說明該社會的開放程度越高,越應該建立相對封閉的貨幣區;“產品多樣化標準”由彼得?凱南于1969年提出,他認為出口產品多樣化程度高的國家能夠經受外部經濟沖擊,能夠承擔匯率浮動的結果并靈活安排、具有相對獨立性,相反出口產品多樣化程度低的國家不能承受外部沖擊,即無法承受固定匯率制的后果,不適合納入貨幣區內;詹姆斯?依格拉姆在1973年提出“國際金融一體化標準”,他認為國際金融的一體化程度較低說明金融市場的交易是不充分的,金融市場的短期交易風險將由遠期交易來彌補,進而導致利率結構失衡,從而造成匯率的較大波動,相反若國際金融市場高度一體化,則利率的小幅波動就會引發資本的流動,從而可以避免匯率的劇烈波動,因此應以“國際金融一體化”為標準構建最優貨幣區;弗萊明于1971年提出了“通脹偏好相似性”標準,他認為各國通貨膨脹率的差異通過影響匯率、利率來影響短期資本流動,從而導致國際收支失衡,因此組成最優貨幣區的國家必須具有通脹偏好相似性。此外,若加入貨幣區國家之間對通脹偏好不一致,將會影響超國家中央銀行政策的制定,降低貨幣政策執行可信度。
二、中國-東盟貨幣合作現狀
1997年東南亞金融危機使東亞各國意識到區域貨幣合作的重要性,并于同年12月首次邀請中國共同發表《聯合宣言》,在合作機制上達到重要突破,確定了雙邊友好互信合作關系,然而“亞洲貨幣基金”和“東亞貨幣基金”的提出卻只停留在表面,由于種種原因無法成行。2000年5月東盟各國與中日韓財長在泰國清邁簽署《建立雙邊貨幣互換機制的倡議》,即清邁倡議(CMI)。2001年,中國就與泰國簽訂貨幣互換協議,金額為20億美元,這是我國央行第一次對外簽署貨幣互換協議。 2008年世界金融危機爆發,為避免美元動蕩引發的流動性風險,2010年3月東盟10+3財長會議決定將清邁倡議(CMI)進一步升級為清邁倡議多邊化協議(CMIM),東盟十國全部加入同中國、日本、韓國、中國香港14個經濟體合作擬解決區域內國際收支不平衡和短期流動性短缺等問題。2007年5月,東盟10+3財長同意建立“外匯儲備庫”,并于2009年5月將外匯儲備庫規模擬定為1200億美元,2010年3月,該區域外匯儲備庫正式生效。但目前已存在的各類倡議、協定仍受政治環境、經濟水平等方面的影響,中國-東盟貨幣合作仍處于初級階段。
三、中國-東盟貨幣合作難點
(一)大國因素制衡
多年來中國-東盟金融貨幣合作受到區域外國家尤其是美、日大國的干擾。二戰以來,美國一直構造以其自身為中心的世界格局,對于東亞國家的經濟合作,美國往往采取制衡牽制的手段以鞏固其強國地位。2018年美國對中國出口產品提高關稅以抑制中國貿易發展,降低中國在東亞國家的經濟地位,這成為中國-東盟金融貨幣合作的干擾性因素,且不可忽視。日本與東盟的經濟關系發展密切,目前日本是僅次于中國的東盟第二大貿易伙伴,在基建項目上中國、日本在東盟國家的競爭愈演愈烈。據越南通訊社報道,2019年印尼將造價60萬億印尼盾(約合300億元人民幣)的雅加達-泗水的中速鐵路項目交給日企,同時日本計劃通過提供優惠的融資,來換取東盟各國企業的信任度。東盟各國對日本的支持和援助都給予較高評價,這形成中國-東盟金融貨幣合作中的競爭性因素。
(二)東盟各國經濟發展水平的差異
東盟各國在經濟發展水平上存在較大差異,制約了貨幣合作的發展進程。蒙代爾的“最優貨幣區理論”認為若要構建貨幣區,區域內部各經濟體的經濟發展水平要相近,這是重要條件之一,具體可借鑒歐盟模式。然而東盟各國經濟發展差異較大,從經濟規模總量上來看,2018年印度尼西亞GDP為10422億美元,相比GDP為135億美元的文萊多77倍。從人均GDP來看,新加坡人均GDP6.5萬美元,文萊人均GDP3.2萬美元,而柬埔寨只有0.15萬美元,差距懸殊。這也意味著經濟沖擊對東盟各國的影響是不對稱的。弗萊明認為最優貨幣區的標準應考慮通脹偏好相似性,然而從數據上看,2018年馬來西亞、新加坡、文萊通貨膨脹率均低于1,而同年菲律賓達到5.21,緬甸達到6.87,可見東盟成員國通脹偏好相似性低,將會影響貨幣政策的實施可信度,進一步制約貨幣合作的開展。
(三)東盟成員國重視主權及防范心理的制約
經濟的合作同樣需要東盟各國政治上的合作意愿,Mintz(1970)認為政治上聯合的意愿可被視為是采用共同貨幣的最重要的條件之一。如果擬貨幣合作的國家沒有政治融合,使其放棄本國貨幣和貨幣政策獨立性而加入共同貨幣區,可能只是一紙空談。然而東盟國家由于種種因素高度看重國家主權,東盟目前簽訂的文件并不強制要求成員國履行,即使違反協議也沒有具體的懲罰措施,這種無力的協議勢必影響東盟有效合作的進程。中國-東盟近年來在“一帶一路”背景下合作前景無量,但東盟部分成員國擔心以中國目前的經濟實力會逐漸主導雙邊合作,削弱其在合作過程中的話語權,同時大量中國廉價勞動力的出現也會與本國勞動力產生競爭關系,給當地經濟發展帶來較大沖擊,因此對中國-東盟之間的各類合作心存疑慮,謹慎防范。不僅如此,全球貿易保護主義的抬頭也給中國面向東盟的貨幣合作增加了阻礙。
四、中國-東盟貨幣合作推進策略
(一)提升人民幣在區域內的地位
在中國-東盟貨幣合作進程中,人民幣國際地位的提高可能使得東盟成員國將人民幣設定為錨貨幣從而減少對美元的過分依賴。中國應利用當前有利的經濟條件,加強與東盟各國的經貿關系,在貿易中逐步推進人民幣計價結算,同時保持幣值穩定,增強其價值儲藏職能,深度提高其在東盟區域的使用頻率,從而提升在整個區域內的地位。隨著人民幣在區域內計價結算比重的提高,東盟對人民幣需求不斷上升,中國可以逐步實現資本的完全可自由兌換,通過國內體制改革完善國內金融市場,實現利率、匯率市場化,為貨幣合作提供良好的金融市場條件。對于中日在東盟國家競爭的局面,中日政府應當求同存異,共同發揮其與東盟貨幣合作的領導作用,以雙贏為目標推進貨幣合作的深入開展。
(二)分層次開展國家間貨幣合作
中國與東盟各國在政治環境、歷史文化、經濟制度上存在較大差異,且各經濟體對于貨幣政策的使用有不同的偏好和考量,因此在追求本國利益最大化的情況下進行貨幣合作會存在很多的顧慮。中國可優先與經濟水平相近的國家,如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開展貨幣合作,可通過共同盯住貨幣籃子制度建立匯率協調機制、加強經貿關系以增強貨幣合作意愿等進而逐步與東盟其他成員國合作,不斷拓展合作國家數量、合作規模以實現不同層次的國家間貨幣合作。
(三)建立央行間溝通協調機制
東盟貨幣合作在各成員國重視主權的背景下難以得到實質性開展,因此不僅東盟成員國內部、中國與東盟之間都應以“共贏”為原則,尋求本國利益與他國利益的平衡點進而有效開展經濟合作。各國可根據自身國情、經濟水平、區域合作目標適當讓渡部分主權并以協調各國央行貨幣政策向制定超國家貨幣政策分步完成貨幣合作。同時各國央行應就貨幣合作中出現的問題及時溝通,中國可以倡導東盟各國建立自身的貨幣合作交流機構,并探討適用于區域內部的金融法律以約束區域內成員的權利和義務,為貨幣合作提供法律保障。
(四)進一步優化清邁倡議多邊化協議
CMIM簽署時,還成立了與IMF相關部門類似的機構——東盟與中日韓宏觀經濟研究辦公室(AMRO),平時可以監測區域內經濟及金融的穩健狀況,發生經濟危機時可以監控貸款成員國以決定是否執行相關貸款條件。該機構僅能有限地實施監控職能,未來CMIM的優化仍需要在決策機制、貸款條件和經濟監控三個方面入手。
一是決策機制。在協議商定及決策時,可依據區域內成員出資比例分配投票權,如中國、日本出資比例32%,韓國出資16%,應給予較大的投票權,另外也應同時考慮各國經濟變化、貿易份額等因素動態調整現有投票機制,實現決策機制科學化、合理化。
二是貸款條件。目前CMIM成員國初步可獲得貸款額度30%的資金,一旦該國向IMF提出貸款援助申請,并獲準啟動其融資項目,該國才有權申請使用剩下70%的貸款額度。這是各成員國向CMIM申請全額貸款援助的前提條件。雖是考慮到目前CMIM在跟蹤、監控成員國經濟運行情況等方面尚不成熟,但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CMIM的使用,現階段可通過在加強監控貸款國的同時,靈活調整貸款條件,逐步降低與IMF的掛鉤比例,進一步拓展CMIM的適用性,以發揮其危機救助的實質作用。
三是經濟監控。目前CMIM的主要缺陷是在經濟監控方面的不足。經濟監控的最高層次是通過政策建議明確在協議中規定貸款條件,但這需要很多的先決條件,首先是獨立的監控實體,再是完善的監控指標,最后是各國對貸款條件的執行程度,三者環環相扣才能保障CMIM的有效實施。
綜上,中國-東盟貨幣合作雖然有了一定的進展,但只處于貨幣合作的初級階段,目前仍受大國因素制衡、東盟內部經濟水平不一等因素影響,中國要進一步提升人民幣在區域內的地位,與東盟各國構建央行間協調溝通機制、分層次開展國家間貨幣合作,并進一步共同優化完善清邁倡議多邊化協議,從而實現中國-東盟貨幣合作的實質性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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