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舞
他開始鏟平體內的鋒芒
從焦灼趨向平靜
平靜接近聲音微弱,事物模糊
身體多出一個傷口,時時提醒漏風的軀體
他也開始接受兒子的提早離去
老伴的老年癡呆
像曾經提醒我一樣,接受
不停地咳嗽
在繼續疊加的路上
白發和老繭四季般誠實
他接近空空如也,把翅膀安進
文化禮堂的兩個櫥窗,一面書法,一面國畫
他不接受
一個農民對菜園負心的荒蕪
如塵埃一樣的原諒
一群野鴨的離去
蘆葦和風開始有嗚咽的聲音
我一無所有,卻有眼前春色
累了,可以靠近一棵樹
但一片黑白分明在提醒
野鴨不配有傷痛
它們只能,提著受驚的尖叫倉促逃跑
在一輛挖掘機的轟鳴中
空氣重歸柔軟,塵埃落地
蘆葦蕩的黃昏在迎接月亮的路上
我一無所有,除了原諒不安的日子
還得原諒,一場劫掠
安靜得仿佛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