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
那時我們喜歡的是黃昏,荒郊和憂傷
如今我們向往清晨,市區和寧靜
沒有一個白晝和白晝之后的夜晚是尋常的
沒有一個男人和女人的結合是多余的
上坡的路和下坡的路是同一條路
我們的開始便是我們的結束
殘忍的季節即將到來
土地里也沒有培育出丁香花
沒有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黃昏的街道
也沒有博爾赫斯的庭院和柵欄
但這里有一場永恒的日落
在這個金色的傍晚
天際間呈現出一排柔潤的緋紅
夜色初上的街燈與我們無關
每棟樓房里都有一盞陌生的燈火
那是人的生命在燃燒
我們向前跨出的每一步
都像在荒涼的世界里裸奔
盡管我們都是一滴赫拉克利特的河中之水
盡管孔子站在忘川河上感嘆“逝者如斯夫”
但我們身上總保留著某種靜止不變的光輝
陌生人,在你的視線里我被無限延長
憂傷的桉樹
光滑的表皮,筆直的樹干
孤世獨立,向著天空無限刺探
渾身散發一種檸檬味道的桉樹
我與你相識多年
卻未曾像今天這樣親近
綠道旁一排排的檸檬桉樹
尖尖的桉葉像極了刀片的相思
聽著愛爾蘭民歌《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
我被憂傷的曲調割傷
許多年來我其實多么想
做一個像桉樹一樣的人
能夠散發一種特別的味道
不是為了遠離人群
而是為了區別眾生
“you′re something special”*
桉樹的氣味像病毒滲入我的體內
注:*you′re something special:你是如此的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