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我是誰

●辛西迪

看了一部韓劇，四十多歲的女人從小失親，半生顛沛流離，最后帶著兩個小姐妹開了一家紫菜包飯店。只是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冷清，前來投奔寄宿的女孩刻薄地說出真相：“你愛吃紫菜包飯，就以為全世界的人都愛吃紫菜包飯。其實，它們特別難吃，不光我不愛吃，連她們倆都偷溜出去吃牛肉面、炒年糕，衣服上還濺了醬湯汁，你都沒發現嗎？”

女老板備受打擊，一個人哭著把一大盤子的紫菜包飯卷都塞進嘴里，大嚼特嚼，邊嚼還邊哽咽地說：“怎么難吃呀？明明這么好吃。”那場面看得人心疼。有條彈幕說：“從小挨過餓的人吃什么都香，沒被愛過的人但凡有人對她好一點就掏心掏肺。”覺得這句話道出了真相，因為我曾經就是她那樣的人。

我曾經吃什么都香。大概小時候總吃不飽的關系，我對所有食物都來者不拒，沒有忌過口。酸甜苦辣咸腥臭，啥滋味都能吃，即使有不愛吃的、不好吃的，一旦吃上也直到撐才能停下來。寧可把胃吃壞了，也不能浪費食物。這是我最初的念頭，能活著就好，根本沒想過要奢求什么口味。

對衣服的態度也是，能穿就行，好看與否根本就無暇顧及。青春年少時也渴望漂亮，但根本不懂如何挑選衣服的款式和顏色，只覺得便宜就好，太貴的、太好的自己都配不上。

不光食物、衣服，對待感情我也是沸點特別低。在備受指責、嫌棄的環境中長大的孩子，自覺是個討人厭的存在。只要有人稍釋放點善意，或最起碼的尊重，我就受寵若驚。盡量包容著、討好著、迎合著對方，于我是對待情感最真誠的回報。有時，心里清楚地知道，對方沒那么喜歡自己，或者自己也沒那么信賴對方，但還是不舍得放手，好像被別人需要才是我存在的理由。其實，這樣喪失自我，輕賤的只有自己。

好在這些都是年輕時候的事兒了，在時光的磨礪下，我慢慢做起了自己的主人，學會好好地愛護自己。不愛我的我不愛，那些不喜歡的食物、不欣賞的衣服、不放松的友情統統都了斷疏離了。后來，遇到了性格寬厚的愛人，通透大方的友人，對生活的要求就越來越簡單，但也越來越“挑剔”：食物不喜量大、油膩、過程煩瑣，烹飪方法簡單，味道清淡爽口，細嚼慢咽的每一口都很滿足；衣服一季有幾件就夠了，白色嬌俏、紅色艷麗、黑色神秘，每一件都是心愛之物，繾綣廝磨數小時也不厭倦；好友更不需多，一兩個足矣，是興起可聊到半夜，醉態也敢相見的那種。余生有限，每一天每一刻都要和心愛的人和物好好相處才對，即便是獨處，或冥想，或練瑜伽，深刻感知自己是非常好的，靈魂很好，身體很好。

我知道，這些變化說明我內心的空洞已經被填平，曾經的渴求已經被滿足，曾經的傷害已經遺忘。當然，那些刺耳的話語和粗暴的態度，以及不見刀光劍影的砍殺都沒有忘記，但那些伴隨而生的疼痛感已經消失，偶爾回想，能像局外人一般地冷靜看待了。這大概就是成熟的好處，可以準確地覺察自己內心的想法，也有自主選擇的勇敢與擔當。

我以為我是誰，我就能讓自己成為誰。真好，我長成了自己期待的模樣，過上了自己喜歡的生活。

（常朔摘自《泉州晚報》2020年7月16日/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