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自己

●李曉萍

希臘神話中有一個故事：一位美少年納西塞斯非常自戀，常伏在井欄上俯瞰水里自己的影子，愈看愈愛，就跳下去擁抱那影子，因此就淹死了。這則寓言警示我們，客觀、理性地認知自己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人不易自知，猶如有眼不能自見，有力不能自舉。

一個人不能無“我”，更不能“執”我——否則，便容易囿于小“我”，被私心、虛榮、成見支配，放大自己的悲喜。生活中有很多人常常看不到自身的短板，覺得世不容我，輕易便被挫折擊潰，卻不知道那不過是成長路上的荊棘。有些人習慣了把最家常的幸福當作理所應當的存在，卻不知道你所習以為常的東西，可能是很多人一生都求之不得的。

其實，世間哪有那么多的不公，只是參照物不同而已。我們總是喜歡抬高手臂、踮起腳尖向上攀援，卻忽略了平視的肩頭也有美好的風景。我們習慣了艷羨同學、朋友的人生收獲，卻忽略了人家在你荒廢的時光里奮起直追的身影。

我記得在書中看過這樣一句話：“當一個人靠近自己的時候，其實已經老了。”靠近自己，才能邂逅最真實的自己；放下那些主觀的臆斷，放下心頭的欲念，從容而平和地自知、自省，才會看到最真實的自己。

我們在與時間的較量中，常常與最真實的自己背向而行。有人喜歡你青絲如瀑、錦繡素衣，你便不再簪釵綰長發；有人說只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你便自此長裙當壚笑，為君洗手做羹湯。我們習慣了在家庭、職場的角色重負下奔波、勞碌，習慣了在對世俗生活的物質追逐中漸漸忘卻最純粹、本真的快樂。然而，最真實、最幸福的自己是放下所有束縛和武裝，與平實的生活坦然相對時的樣子。不對抗、不較勁、不盲從，予人歡喜，感謝光陰，喜氣安穩地過，風長氣靜地笑。

只有靠近自我、誠懇地評判自己，在歲月中修煉出樸素、敦厚的心性，才能遇見更好的自己。我們要努力做人生路上活得堅韌和通透的行者。對于光陰的種種，我們要懂得退卻、忍讓與慈悲。

哪怕所有人都隨波逐流，自己也要保持清醒。在浮躁塵世中葆有一份清冷與貞靜，內心便有蓮花綻放。

（常朔摘自《今晚報》2020年7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