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晉財 黃曼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鄉村振興戰略,明確了“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總要求,并對其實施做了全面部署。目前我國農村整體發展與鄉村振興要求相距甚遠,主要體現在:一是農村自我累積及發展能力弱。改革開放后,資金、技術、勞動力等產業要素流向城市,農村產業結構單一,缺乏自我積累和發展能力。二是農民增收困難。受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影響,大量農民工被迫返鄉,但由于農村產業基礎薄弱,影響了農民就業與收入增長。三是農村生態功能受影響。一方面,改革之初的鄉鎮企業具有“脫農化”及“重工業”特征,①給農村生態環境帶來負面影響;②另一方面,進城務工改變了農民的生活消費習慣,給缺乏環境公共品的農村生態系統帶來了沖擊。③解決這些問題有賴于推進鄉村產業融合,即以農業為基礎,優化配置資本、技術等資源,通過不同產業要素的融合滲透和交叉重組,推動農產品生產、加工、銷售及服務等環節的有效整合,衍生農村新業態,實現農業功能多樣化、農產品附加值提升及農民收入增長。④
近年來,學界就如何推進鄉村產業融合發展進行了多方面的研究。劉明國提出要把握四個重點,即明確融合的基點在農業、關鍵在農產品加工業和休閑農業、主體在新型經營體系、保障在市場和政府的共同作用。劉明國:《務實求解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農村工作通訊》2015年第18期。趙霞等把技術創新、主體利益、市場需求和政府政策作為鄉村三產深度融合的四種驅動力。趙霞、韓一軍、姜楠:《農村三產融合:內涵界定、現實意義及驅動因素分析》,《農業經濟問題》2017年第4期。張來武根據六次產業理論,提出充分開發農業的多種功能與多重價值,尤其是應以提高農產品的文化附加值為產業融合方向。張來武:《產業融合背景下六次產業的理論與實踐》,《中國軟科學》2018年第5期。論及鄉村產業融合的模式,馬曉河從跨度、方向和方式等多視角,認為包括農業內部有機融合、產業鏈延伸、農業與二三產業交叉融合、科技滲透等不同模式。馬曉河:《推進農村一二三產業深度融合發展》,《中國合作經濟》2015年第2期。王興國根據主體劃分,歸納出第一產業帶動型、龍頭企業帶動型、工商資本帶動型和農業服務企業帶動型四種融合方式。王興國:《推進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的思路與政策研究》,《東岳論叢》2016年第2期。也有學者從組織形式的角度,提出了“家庭農場+合作社”、農業產業化聯合體、“農業+電商平臺”等鄉村產業融合組織模式。孫學立:《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組織模式及其路徑創新》,《沈陽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1期。由此可見,學者們對鄉村產業融合的研究,不僅涉及驅動力量、發展方向等宏觀層面,也關注到融合模式、組織方式等微觀層面。不過,現有研究對微觀層面中具體存在哪些不同的主導力量及組織方式,及其對鄉村產業融合是否存在效果差異關注不足。從微觀層面看,誰能夠成為推動鄉村產業融合的主導力量?鄉村產業融合都有哪些具體的組織方式?不同的主導力量和組織方式推進的鄉村產業融合在效果上存在何種差異?本文擬采用跨案例研究方法,運用產業系統演化理論,探討推進鄉村產業融合發展的主導力量、組織形式對融合效果的影響。
1.研究方法
本文以產業系統演化理論為基礎,將鄉村產業看作是由種植業、農業加工業、農業服務業等一二三產業擬合而成的產業系統,采用跨案例研究方法,研究鄉村產業融合的不同方式及其效果差異。跨案例研究屬于重復性的“準實驗”,比單案例研究更能提供一般化和“健壯可靠”的結論,有助于捕捉產業發展中的新現象。通過跨案例分析,能深層次觀察多個情境下發生的進程和條件,提高相關發現在其他情境中的適用性。呂一博、康宇航、蘇敬勤:《中國企業科技跟蹤的關鍵成功因素研究》,《科研管理》2012年第5期。
2.案例來源
根據跨案例研究對案例對象選擇的理論抽樣與差別復制原則,K.M. Eisenhardt, M.E. Graebner, “Theory Building from Cases: Opportunities and Challenges,” 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 vol.50, no.1, 2007, pp.25~32.按照鄉村產業發展代表性、融合發展典型性和差異對比的標準,本研究選取安徽巢湖三瓜公社、江蘇句容丁莊村、安徽鳳陽小崗村三個村莊的產業融合發展作為研究對象(見表1),主要原因如下:首先,所選案例的鄉村產業融合發展態勢良好,其典型性具有借鑒價值;其次,所選案例的鄉村產業融合方式具有多樣性,對中國農村具有較好的示范性。案例信息主要由本課題組于2018年10月至2019年10月經過實地調研獲取的信息為主,學術文獻等二手資料為輔。
3.案例介紹
(1)安徽巢湖三瓜公社
位于安徽巢湖半湯的三瓜公社,原本是三個空心村,即東洼、西洼、南洼村,大多數農民外出打工,村莊發展相對滯后甚至走向凋敝。2015年,民營企業安徽H集團與合巢經濟開發區聯合進行村莊改造,并成立了G公司。H集團首期投資5億元,按諧音將三個村莊改名,并以“冬瓜民俗村”“南瓜美食村”和“西瓜電商村”三大板塊進行設計。H集團主要做了三件事:一是改造村容村貌。從修建道路、改造旱廁、引進自來水、接通網絡等硬件設施入手,營造宜居環境。二是確立商業模式。H集團與周邊村莊合作,成立花生、食用菌、養殖、瓜果等4個合作社,通過淘寶、京東、蘇寧等電商平臺,以“三瓜公社”統一命名,形成“農戶分散種養、平臺統一售賣”的商業運作模式。三是優化組織方式。H集團與湯山村集體、村民合作,按照一定份額持股組建旅游發展公司,建設郁金香高地、民宿文化休閑旅游等項目,依托農村電商平臺和特色節慶活動,打造了80家不同風格的溫泉民宿體驗和60余家體驗式農家樂。2015-2016年,三瓜公社農產品線上銷售額達620萬元。王玉創:《三瓜公社:這個“網紅”為何紅?》,《中國旅游報》2018年7月23日,第5版。2018年入駐企業近90家,吸納就業2000人,年接待游客720萬人次,實現旅游收入10億元。郁靜嫻、申少鐵:《“三瓜公社”有奔頭》,《人民日報》2019年11月8日,第18版。

表1 典型村莊產業融合案例的調研情況
(2)江蘇句容丁莊村
位于江蘇省句容市茅山鎮的丁莊村,是全國聞名的葡萄種植專業村,它的形成與演進具有四個特點:一是能人帶動。村民F先生20世紀90年代以試種兩畝巨峰葡萄起家,并于1995年成立葡萄協會,丁莊村現有老方、丁莊、二丫、老畢等6家葡萄專業合作社。二是組織創新。2015年,茅山鎮黨委政府參與成立了丁莊萬畝葡萄專業合作聯社,以“鎮黨委+合作聯社黨委+功能黨支部”為組織構架,由茅山鎮黨委書記出任合作聯社黨委書記,丁莊村支部書記任黨委副書記,下設管理、生產、技術、營銷四個圍繞葡萄產業的功能性黨支部,對各農戶的葡萄生產、管理、銷售進行統一指導。三是農民參與。丁莊葡萄專業合作聯社下轄7個合作社和5個家庭農場,覆蓋全鎮1927戶果農,葡萄年產值1.96億元,社員人均收入達2.6萬元。四是產業鏈構建。葡萄專業合作聯社與農產品加工企業對接,先后推出葡萄籽油、葡萄干、葡萄果凍、葡萄酵素等多種衍生品。另外,合作聯社利用村莊集體資源優勢,強化“旅游+”的聯動機制,以葡萄為媒,發展集觀光、休閑、旅游、采摘為一體的現代農業,2018年舉辦的葡萄節吸引了50萬左右的客流。董超標:《丁莊葡萄,何以風生水起》,《新華日報》2019年9月18日,第9版。丁莊村先后獲得“全國一村一品示范村”“江蘇省省級生態示范村”“江蘇省農村環境綜合整治示范村”等榮譽稱號。
(3)安徽鳳陽小崗村
位于安徽省鳳陽縣東部的小崗村,是中國農村改革發源地,但到20世紀末還停留在“一夜跨過溫飽線,二十年沒進富裕門”的階段。進入新世紀后,小崗村從三個方面著手轉變發展思路:一是強化政府主導。2004年,安徽省委選派S同志作為駐村第一書記,帶領村集體組織制定了開發現代農業、發展紅色旅游業、招商引資發展村級工業的“三步走”戰略,改變經濟發展模式。趙強:《安徽小崗村:“三產”融合的產業發展格局初步形成》,中國新聞網,http://www.chinanews.com/gn/2019/09-06/8949131.shtml。二是建立政企合作。小崗村以村書記作為農村代理人,通過政企合作的方式,建設起生態農業綜合服務中心和示范基地等,推動農產品加工業的發展。三是推進共建共享。小崗村組建了集體經濟股份合作社,成立創新發展有限公司,對村集體資產進行公司化經營。村民通過建立農家樂餐館和民宿,發展庭院經濟,拓寬收入來源。2018年實現旅游綜合收入1.6億元,集體經濟收入1020萬元,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020元,成為全國鄉村旅游重點村。羅寶:《小崗村:農村改革發源地 鄉村振興勇爭先》,《安徽日報》2019年8月11日,第1版。
1.產業系統演化觀:鄉村產業融合的理論基礎
區域空間中的產業是一個由多個相互關聯的子產業擬合而成的復合系統,耗散結構理論把維持系統所需要耗掉的能量稱為“熵”,認為系統無序性增加,熵就會增加。如果產業系統是封閉的,與外界既沒有物質交換也沒有能量傳遞,它就只能朝著熵增方向演化,最終系統能量耗盡,熵值達到峰值,產業系統走向衰退甚至消失。在開放系統條件下,系統的總熵由系統與外界的熵交換和系統內的熵增量兩部分組成,只要系統與外部的熵交換帶來的負熵能夠抵消系統內部的熵增,從而系統的總熵為負,產業系統就能有序發展。這個過程中衍生出新的產業子系統,推動著產業系統結構、狀態、特性、行為、功能的轉換或升級。陳銀法、葉金國:《產業系統的演化與主導產業的產生、發展》,《河北經貿大學學報》2003年第2期。
鄉村是一個聚落空間,如果把鄉村產業看作一個由許多相互關聯子產業擬合而成的復合系統,那么,村集體組織、農戶、家庭農場、企業等諸多產業行為主體,就是共同構成鄉村產業系統的基本元素。在城鄉二元體制下,勞動力、資金等產業要素不斷由鄉村向城市單向流動,消耗著鄉村產業系統的能量,導致傳統鄉村社會產業結構單一,分工水平低下,經濟社會發展滯后,陷入“低水平陷阱”的平衡態中。根據耗散結構理論,系統的演進需要不斷與外界進行物質和能量交換,在耗散過程中產生負熵流,才能實現由原來的混亂無序狀態轉變為一種在時空或功能上有序的“耗散結構”狀態。[比]普里戈金: 《從存在到演化》,曾慶宏等譯,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86年,第22頁。因此,要升級中國鄉村產業系統,就需要促進鄉村與外部環境進行物質、信息、能量交換,增強鄉村產業系統的功能。鄉村產業融合發展,就是從鄉村外部輸入物質、信息與能量,使鄉村從傳統的農業單一結構,走向多產業交融有序的耗散結構狀態的路徑。
所謂鄉村產業融合,就是以農業、農村及農民為依托,以新技術、新平臺及新模式將農村乃至城市的人力、物力、資金、信息等物質、信息及能量引入鄉村產業的開放系統,通過跨界式、交叉式集約化配置,推動農村一二三產業有機整合,延伸和拓展鄉村產業鏈,進而衍生新業態,推動鄉村產業創新的過程。陳贊章:《鄉村振興視角下農村產業融合發展政府推進模式研究》,《理論探討》2019年第3期。產業創新是一個系統過程,其客體包括技術、產品和市場,主體主要是各類產業行動個體及組織。梁偉軍、易法海:《中國現代農業發展路徑的產業融合理論解釋》,《江西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9年第4期。鄉村產業融合的過程,就是不同的產業行為主體將鄉村產業系統外部的物質、信息與能量引入系統,通過不同的組織方式,將引入的各類要素與系統內部的要素進行重新整合和配置,以形成新的產業結構,產生新能量并向外輸出的過程。這個過程中,由于技術進步和市場開放,農業與工業、服務業以及高新技術產業通過技術、業務或產品、市場的相互滲透影響,從縱向與橫向兩個維度拓展農業發展空間,實現農業產業創新,形成負熵流,促使鄉村從原來無序的近平衡態走向有序的耗散結構狀態,實現鄉村產業系統的功能轉換與升級(如圖1所示)。

圖1 鄉村產業系統的演進
2.要素狀況與組織能力:鄉村產業融合的條件
根據產業系統演化的一般規律,鄉村產業系統升級需要兩個基礎性條件:一是產業系統的要素狀況,二是產業行為主體的組織能力。鄉村發展的差異,很大程度上是要素狀況與組織能力的差異所致。以要素狀況和組織能力為維度,鄉村產業發展的差異性有四種情況(如圖2所示):第一種是要素狀況好但組織能力差的鄉村,由于沒有要素組織能力,無法實現資源的價值轉化,出現所謂的“富饒的貧困”;第二種是要素狀況和組織能力都差的鄉村,由于要素動員條件差,發展困難,導致人才外流,使鄉村經濟走入“貧困陷阱”;第三種是自身要素稟賦差但有組織能力的村莊,通過發揮“能人”作用,最大限度地動員鄉村內外部資源改變鄉村初始的要素稟賦條件,并組織這些資源要素創造價值,給鄉村發展帶來生機;第四種是要素狀況和組織能力都較好的鄉村,這種鄉村就很容易走上產業發展的快車道,實現鄉村經濟社會的繁榮。由此可見,鄉村振興中實現產業系統轉型升級,需要改善鄉村要素狀況和提升要素組織能力。在開放的市場經濟條件下,鄉村產業系統的發展不必完全受制于自身條件,可以通過市場整合系統外部資源。因此,要素組織能力對鄉村發展意義重大。同樣,促進鄉村產業升級的主導力量,也不再局限于鄉村內部,這是由市場開放性特征決定的。

圖2 鄉村產業發展差異的二維分析框架
3.網狀產業鏈交叉整合:鄉村產業融合的路徑
那么,實現鄉村產業融合發展的路徑是什么呢?1994年日本JA綜合研究所學者今村奈良臣首次提出了農業六次產業化的概念,認為農業的六次產業是指農村產業系統中各子產業之乘積,即1*2*3=6。這意味著只有依靠農業為基礎的各產業間的合作、聯合與整合,才能取得農村地區經濟效益的提高。賀青梅:《中國鄉村振興的實現路徑:來自日本地域振興的啟示》,《廣西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5期。這為鄉村產業融合提供了理論基礎,值得注意的是,鄉村產業融合運行的空間是“鄉村”,不是局限在傳統鄉村的單一農業范圍內,因此需要在“鄉村”空間里以農業產業為基礎衍生新業態。根據產業鏈演化從點到線,由線到面,再由面到網的規律,由產業鏈節點通過蘗生形成新的產業鏈,就有可能形成不同產業鏈之間的交叉融合。比如,種植業中的田園,可以形成旅游業的觀光景點,由此實現農業與旅游業的交叉。產業鏈節點中蘗生現象越豐富,產業間融合程度就越高,最終形成“產業鏈網經濟”,即在一定區域空間中,借助于一定的聯系界面與規則,增加不同產業間的交易機會,提高交易頻率,促進產業集聚與知識共享,推動產業增值。
綜上所述,遵循產業鏈演進規律,催生產業鏈網經濟,能夠實現鄉村產業的深度融合。要素是鄉村發展的關鍵,要素動員的主導力量和資源要素的組織形式,直接關系到鄉村產業融合的效果。因此,通過主導力量介入改善鄉村要素狀況,并采用有效的組織方式進行要素整合配置,衍生鄉村新業態,打破產業邊界,增加交易頻率,推動鄉村產業系統的升級,是鄉村產業融合的內在邏輯(如圖3所示)。

圖3 鄉村產業融合發展的內在邏輯
根據上述邏輯,鄉村產業融合發展能否取得成效,取決于鄉村要素狀況和要素組織能力。在市場經濟下,由于市場對要素配置起著基礎性的作用,鄉村產業融合發展所需要素是否具有可得性,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鄉村要素動員與組織的主導力量,而采用何種要素組織形式,直接關系到鄉村產業融合側重點的差異。因此本文以主導力量、組織形式及融合效果來比較案例村莊產業融合的差異性。
1.產業融合的主導力量比較
依據前述的產業系統演化理論,鄉村產業系統升級,需要有產業行為主體作為主導力量進行要素動員,并先行打破系統各子產業之間的邊界,通過要素組織推動產業融合,實現價值創造。那么,作為主導力量的產業行為主體從何而來?市場經濟條件下,生產要素的可流動性和可交易性程度提高,豐富了鄉村產業要素的獲取渠道,同時,作為市場主體的鄉村產業要素動員與組織的主導力量也具有多元化特征。對于鄉村產業系統來說,產業要素的主導力量有三種:
一是下鄉民營資本。即依賴于鄉村外部具有技術和資金優勢的工商企業,開發農業多種功能,延長農業產業鏈。王興國:《推進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的思路與政策研究》,《東岳論叢》2016年第2期。在這種情況下,鄉村產業融合發展是由工商資本主導推進的。民營企業把在城市積累的人力、物力、財力、科技等資源投入到鄉村產業中,解決鄉村發展中面臨的資金、技術、人才短缺等問題,促進農業產業化發展和經營模式創新。呂巖威、劉洋:《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實踐模式、優劣比較與政策建議》,《農村經濟》2017年第12期。一般而言,工商資本或通過提供機械裝備、專業人才、科學技術和先進管理經驗等,改造傳統農業形態,提高農業全要素生產率;或是進入綠色農業、休閑農業領域,擴寬農業的功能和空間,創造出新的經濟增長點。前者需要鄉村具有規模較大的農業種植基礎,后者則對鄉村的區位和環境要素有更高的要求。這是因為綠色農業以及休閑農業的發展是為了滿足城市中產階級的需求,賀雪峰:《誰的鄉村建設——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前提》,《探索與爭鳴》2017年第12期。由此帶來的豐厚利潤回報,則是工商資本進入鄉村的動機。三瓜公社臨近合肥、南京,具有較好的城市消費群,H集團利用其財力優勢對村莊進行改造,并利用科層制的管理模式成為推動該地鄉村產業融合發展的主導力量。
二是鄉村本土能人。經濟精英、政治精英等鄉村能人,擁有較高的話語權并處于鄉村社會的領導地位。調研發現,鄉村中那些具有豐富種養經驗,或者掌握豐富信息資源,或者具有較強的營銷能力或組織管理能力的鄉村能人,由于擁有各種資源優勢,他們的創業活動及商業理念,通過社會網絡對其他農戶產生極強的示范效應,吸引村民參與創業,推動鄉村產業發展,使其能夠在鄉村經濟發展中起到引領和帶頭作用,并成為鄉村產業融合發展的主導力量。黃振華:《能人帶動:集體經濟有效實現形式的重要條件》,《華中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5年第1期。案例中的丁莊村葡萄產業,起源于掌握葡萄技術的村民F先生1990年開始的葡萄種植,F先生利用他的動員能力、榜樣效應和互助機制不斷推進丁莊的產業融合發展。
三是鄉村正式組織。我國鄉村自然村落與農村基層的村莊行政區域具有很高的重疊性。在鄉村村莊行政區域內,村黨支部和村委會是基層公共權力的正式組織,在國家法律規定范圍內,實際享有處置本村包括土地在內的各種資源的權力。盧正濤:《村級民主發展次序的反思》,《吉首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年第2期。從權力來源看,村黨支部書記主要是支部推選后由鄉鎮黨委任命,依托于國家自上而下的科層組織體系建立的強有力的政策執行機制對鄉村事務進行管理;朱天義、張立榮:《新時代農村集體經營何以延續?——政府主導下的連片特困地區鄉村產業發展模式比較》,《河南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4期。村委會主任則是通過全村選民的投票選舉,由村民基于社會契約原則授予自治權力,也擁有相應的處理鄉村事務的權力。對村域經濟發展來說,國家正式制度安排賦予的鄉村行政權力,在村莊治理中處于支配地位,一方面領導完成農村集體經濟資源的使用決策,趙愛明、史仕新:《村民參與民主選舉行為的影響因素探析》,《經濟體制改革》2010年第2期。另一方面承接上級政府撥付的各種資源,領導村莊集體決定鄉村產業的發展走向。當依靠市場的力量無法完成鄉村產業融合時,鄉村正式權力組織出于發展地方經濟的內在需求,做出推動鄉村產業系統演進的戰略部署。小崗村的產業融合發展屬于鄉村正式權力組織主導推進模式,作為正式權力組織代表的村黨支部S書記,帶領村領導集體利用財政資金建設大包干紀念館,規劃建設農家樂一條街,以此推動休閑旅游業的發展。
根據我們的調查,三個案例村莊中鄉村產業融合的主導力量是不同的,但都起到了改善鄉村資源狀況的作用,為鄉村產業融合奠定了資源基礎(如表2所示):(1)三瓜公社的主導力量是民營資本。主要由H集團負責產業融合項目的設計與建設,分別打造3個各具特色的村落,為產業融合制定發展規劃,注入資金、技術、品牌、管理等要素,改善了一個空心村產業系統升級的要素制約。(2)丁莊葡萄特色小鎮的主導力量是鄉村能人。重視技術的F先生與多家科研單位建立合作,不斷更新葡萄品種,改變傳統種植模式,創新營銷方式,比如,葡萄網上銷售平臺、城鄉采摘直通車QQ群,利用自家的宅子和園子搭建采摘休閑示范區等。F先生的創業帶動和示范,吸引了當地村民積極參與,并在他的指導下,提高了村民的創業能力,為當地農業與服務業和旅游業的雙重融合奠定了堅實的基礎。(3)小崗村的主導力量則是村集體組織。村黨支部S書記帶領村兩委提出“三步走”戰略,首先利用國家賦予村支書的正式權力與職責,積極向上級部門爭取資源,先后為村里修建公路、大包干紀念館等基礎設施,為產業融合鋪路;然后在村集體組織的努力下,通過招商引資成立集種養、加工、銷售于一體的鄉村企業;再以村兩委干部作為村社網絡聯系紐帶,連接村民之間的利益連帶與情感連帶,鼓勵村民建立農家樂,發展庭院經濟,將紅色文化資源與生態觀光農業相結合,大力發展旅游業。正是在村集體組織的帶動下,本來只有傳統農業的小崗村,不斷拓展資源獲取渠道,才使得產業融合能夠不斷走向縱深。
通過以上分析可知,不同主導力量借以改善鄉村資源狀況的路徑存在顯著差異,主要體現在它們獲取資源的渠道不相同:(1)民營資本主導下的資源獲取渠道,主要來自城市工商資本。隨著經濟發展,工商資本在城市產業投資報酬率下降,政府激勵工商資本下鄉參與鄉村振興,成為城市工商資本投資的新方向。(2)鄉村能人主導下的資源獲取渠道,主要來自鄉村能人自身擁有的資源,及其對鄉村資源的整合。鄉村能人自身有較豐富資源累積,同時作為新鄉賢,具有較高的鄉村資源動員能力,幫助解決鄉村發展的資源瓶頸問題。(3)村集體組織主導下的資源獲取渠道,主要來自對政府公共資源的爭取和外部資源的動員。現在的政府公共財政支援鄉村建設大多采用項目制,鄉村能否爭取到項目支持,村集體組織的能力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與此同時,村集體組織作為村莊資源的代表,擁有比一般個人更強的外部資源動員能力。從現實來看,由于資源獲取的渠道不相同,利益聯結機制也不相同,從而影響到鄉村產業融合的效果。

表2 案例村莊產業融合主導力量的比較
2.產業融合的組織形式比較
上述分析中,三個案例村莊產業融合發展的主導力量是不同的,這些不同的產業行為主體,同時也是市場主體,具有不同的利益訴求,這種利益訴求需要通過產業組織的利益分配機制設計來實現。因此,推動鄉村產業融合的主導力量不同,選擇的要素組織形式也各不相同。
(1)民營資本獨資運營的組織形式。工商資本進入鄉村投資首先關注的是投資回報。根據契約理論,當企業擴張存在資源缺口時,可以采用并購等方式獲取資源,這種縱向一體化的組織方式,可以減少因資產專用性帶來的機會主義行為。在現實中,土地資源是制約工商資本下鄉的瓶頸,而且這又是具有高度資產專用性的要素,工商資本下鄉所進行的投資也具有相對較高的資產專用性。在這種情況下,通過并購采用獨自運營的組織形式,對工商資本來說是交易費用相對較低的組織方式選擇,但需要面臨較高的包括轉移安置費用在內的交易成本。現在工商資本下鄉采用的運營方式,基本上都是在支付轉移安置費,完成農地流轉和農戶安置后,由工商資本通過“招、拍、掛”方式獲得農村土地使用權,并單獨從事項目開發與經營。這種方式中,工商資本與農戶的關系,僅僅表現為簡單的要素交易或者租賃關系,較少涉及利益分配和剩余索取權分割。蔣云貴:《鄉村振興中工商資本投資休閑農業路徑與經營模式創新》,《中南林業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年第4期。三瓜公社的運營屬于工商資本獨資運營的組織形式,H集團圍繞“互聯網+三農”的產業發展思維,將電商、鄉旅和農業有機結合,利用互聯網平臺招來游客、賣走產品,創造流量經濟。同時企業吸引年輕人圍繞“三瓜公社”品牌進行電商創業,通過公司的內部運營進行統一管理,促成鄉村產業化、集約化。
(2)“合作聯社+合作社”的組織形式。鄉村能人在鄉村實施自主創業,除了有自身的經濟利益目標外,鄉土社會中的“鄉賢”身份,賦予他一種社會帶動的特別職責。所以,與村民保持緊密的利益聯結,是鄉村能人主導的產業融合組織形式的突出特征。在鄉村能人的示范下,農戶的參與程度高,但由于以家戶為單位的散點式經營難以對接大市場,在能人帶動下將分散的農戶組織起來合作生產,就可以提高生產效率和組織效率,提高獲利能力。丁莊村就是以“合作聯社+合作社”的組織形式,實行“統一品種育苗、統一生產資料、統一技術服務、統一質量標準、統一品牌銷售”的“五統一”管理模式,通過經營主體的聯合生產,創造出規模經濟的。合作聯社組織“精品葡萄園”評比及葡萄節等活動,同時建立“手機、淘寶、微信、網站”四位一體電子銷售平臺,統一使用“丁莊葡萄”自主品牌和“春城有禮”區域品牌,帶動葡萄產業不斷提升。
(3)村集體主導的股份合作組織形式。中國農村公共資源歸村集體所有,村干部是這些資源運營的主要決策者,但村干部的決策面臨村民和上級政府的雙重約束。不過,從村民視角看,追求的目標是家庭收益最大化;從政府的視角看,追求的目標是鄉村繁榮,核心是農民增收。因此如何實現農民收入增長,是村民和上級地方政府對鄉村干部的共同期望。村干部決策中,采用何種組織形式提高鄉村要素的產出效率和農民收入,是其重要的決策導向。與合作聯社相比,小崗村產業融合發展模式強調在村級組織的協調和監督下,村莊集體與企業合股開發鄉村產業:首先,小崗村形成了以土地要素為核心的股份合作方式,全村流轉入股的土地占可耕地面積的65.7%,此處數據由調研得知。后文中數據出處如無特別說明,也均出自筆者課題組調研所獲數據。不再一一注明。實現了單個經營主體土地經營規模擴大;其次,在土地入股整合的基礎上,打造從育苗、機械化種植、烘干、倉儲、加工到銷售的全產業鏈融合;再次,通過股份合作組織形式加強集體化程度,促進農村生態資源價值顯化和價值增值,提高鄉村產業融合的效益。通過土地的規模化、專業化、多元化經營,提高了要素的產出,通過股份收益分配,讓農民實現了收入增長,從而達到了產業融合發展的目標。
綜上所述,三個案例村莊的產業系統演進中,產業融合發展的要素組織形式不同,對鄉村要素整合能力發揮的側重點也不一樣,從而形成不同的產業融合模式(如表3所示):(1)三瓜公社采用民營資本獨資運營的要素組織形式,以契約形式獲取自身發展所需的資源,支付較高的勞動力轉移安置費等交易費用,推進農村土地的規模化經營,但由于自主決策并享有剩余索取權的激勵,加上民營企業所具有的品牌運營上的能力,使鄉村產業融合得以迅速推進;(2)丁莊葡萄特色小鎮采用“合作聯社+合作社”的組織形式,鄉鎮黨委政府與農民專業合作社聯姻,使政府資源和權力得以介入,改變了鄉村土地零碎化和集體經濟弱化的狀況,使政府、合作社、農戶形成一種合力,推動鄉村產業融合發展,這種模式由于政府力量的介入,在沒有合謀或者精英俘獲的情況下,交易成本相對較低;(3)小崗村采取村集體主導的股份合作形式,可以迅速實現鄉村農戶資源變資產,產品變商品,并減少要素主體之間的利益摩擦和談判成本,實現多主體參與的鄉村產業融合發展。
3.產業融合效果的比較
從共性來看,無論哪種鄉村產業融合形式,最終的結果與鄉村振興戰略目標都有某種程度的一致性,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1)改變鄉村產業系統的單一結構。傳統鄉村經濟發展主要依賴單一的種植業,與二三產業相比,盈利能力處于明顯的弱勢。靳曉婷、惠寧:《鄉村振興視角下的農村產業融合動因及效應研究》,《行政管理改革》2019年第7期。如果農業能與相關產業實現融合,形成新的價值鏈,就會實現更高的產品附加值,開發出更大的利潤空間。鄭風田、楊慧蓮:《村莊異質性與差異化鄉村振興需求》,《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1期。在實際案例中,三個村莊都通過農業為基礎的產業融合,衍生出農產品加工業、休閑旅游業等新業態,取得了融合收益。例如僅2018年,三瓜公社就實現旅游收入10億元,丁莊村依靠葡萄產業吸引近50萬人次進入鄉村旅游,小崗村的鄉村旅游收入也達到1.6億元。(2)促進農民增收。推進鄉村產業融合可以通過影響財產性收入、工資性收入、轉移性收入和家庭經營收入來增加農民收入。一方面,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引入各種生產要素投入到農村地區,提供就業機會,拓展農民獲取工資性收入的渠道,同時,鼓勵農戶通過土地出租、土地入股等方式獲取財產性收入,從土地中釋放出來的勞動力可以外出務工獲得工資性收入;另一方面,鄉村產業融合為農戶創業提供契機,農戶通過拓展農業多種功能并且將其商業化,不僅可以獲得政府財政補貼,還能獲得經營性收益,進而增加收入。如今,安徽的小崗村農民人均純收入達到1.5萬元,江蘇的丁莊葡萄小鎮更是達到2.9萬元,遠遠高于全國和省內平均水平。

表3 案例村莊產業融合組織形式的比較
從差異性來看,由于案例村莊鄉村產業融合的主導力量及組織形式不同,其利益分配惠及主體的側重點也有不同,因此對產業發展及其利益覆蓋也存在差異(如表4所示):(1)三瓜公社以民營資本為主導,以獨資經營方式推進的鄉村產業融合速度最快、經濟效益最高,但由于村民通過土地流轉獲得一次性收益補償之后,只能以勞動力供給者的身份參與就業,而且這種就業機會具有不穩定性,導致產業融合收益的剩余索取權大部分由企業支配。(2)丁莊村以鄉村能人為主導,以“合作聯社+合作社”為組織形式,使產業融合收益主要惠及葡萄種植戶。不過,單純依賴合作社的累積,鄉村產業融合的進度會相對漫長,而且,合作聯社以政府介入形式獲取公共資源,容易形成對公共財政的依賴性。(3)小崗村以村集體為主導,按照股權進行利益分配,一方面使村民從“分田”到“分股”與“分紅”轉換,擴大了農戶增收渠道;另一方面,村莊集體土地入股獲得土地保底租金和入股分紅,以及政府扶持的資金通過入股或轉化為基礎設施出租,使村集體經濟獲得多元化收入,用于滿足村莊公眾事業的發展。但是,與丁莊村不同的是,這種模式沒有上級政府的直接介入,需要村集體組織向上級政府爭取資源,如果不能得到政府支持,鄉村發展會面臨資金要素瓶頸的制約。同時,在爭取政府資源的過程中,如果村干部不能像小崗村S同志那樣有責任心,容易產生“精英俘獲”。

表4 案例村莊產業融合效果的比較
本文采用跨案例研究方法,對鄉村產業融合的主導力量、組織方式及其效果進行比較分析,得出如下主要結論:(1)從主導力量看,其來源既可以是鄉村產業系統外部的工商資本,也可以依托諸如鄉村能人等內生力量,或是國家正式制度賦權的村組織及村干部等。不同主導力量都致力于改善鄉村資源結構,提升鄉村產業系統的產出功能,但它們各自的資源獲取渠道存在顯著差異。(2)從組織形式看,不同產業行為主體擔當主導力量的目標差異,導致推進產業融合的組織形式選擇的差異。工商資本獨資運營、鄉村本土能人主導的“合作聯社+合作社”、村干部主導的村集體與企業以股份合作等形式,對鄉村產業融合發展都起到重要的推動作用。(3)從融合效果看,各種鄉村產業融合模式都發揮著改變鄉村產業系統單一結構,推動鄉村產業系統轉型升級,實現鄉村經濟社會的協調發展的重要作用,但由于主導力量和組織形式不同,產業融合的效果存在差異性:工商資本主導推進的產業融合速度最快、效益最高,但由于與農民的利益聯結松散,導致只有部分農戶受益的融合效果;鄉村能人主導推進的產業融合速度相對漫長,但能惠及當地的葡萄種植戶,促進村莊產業的內源式發展;村集體主導推進的產業融合普惠程度最高,但容易對財政支持形成依賴,不利于鄉村產業融合的可持續發展。關于如何更好推進鄉村產業融合發展,從中我們可得到如下啟示:
1.培育多元主導力量,推進鄉村產業順利融合。(1)利用財政稅收優惠等政策引導工商資本進入當地農業生產發展的關鍵環節和薄弱環節。工商資本進入農業應同當地農業產業發展規劃緊密結合,政府應結合當地農業發展的實際情況,系統編制工商資本投資的規劃指南。(2)發揮鄉村本土能人的帶頭作用,鼓勵農民企業家等鄉村經濟精英參與產業融合發展,在保證鄉土能人對鄉村發展起引領作用的前提下,為其提供政策方面的外部支持,促使村民與能人主導的各類經濟組織建立起雙向的信息傳遞和互相學習機制,共同推動鄉村產業發展。(3)重視村干部在鄉村治理中的主導地位,采用經濟激勵、政治晉升、榮譽授予等手段,激勵村干部在鄉村產業發展中能夠有所作為,同時,完善管理監督機制,杜絕干部精英俘獲現象。
2.完善利益聯結機制,惠及更多農民脫貧致富。(1)堅持鄉村產業融合必須惠及農民的原則。農民在多元主體的利益博弈中,由于經濟地位低、談判能力弱,易出現利益損失,因此,政府應堅持保護農民利益不受損,讓農民成為產業融合發展的積極參與者和真正受益者。(2)積極探索產業融合發展的不同組織形式,努力引導不同利益主體之間形成風險共擔、互惠合作和激勵相容的關系,如案例中展示的“合作聯社+合作社”、股份合作制等模式均具有借鑒價值。(3)在鄉村產業融合過程中,政府要起到“建橋梁、搭平臺”的作用,努力協調各方主體的利益,保證利益聯結的公平性、穩定性和持久性,在鄉村產業融合中實現多方共贏。
責任編輯:牛澤東
*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城鄉要素共生視角的鄉村產業融合發展機制與路徑研究”(19BGL149)?
① 莊晉財、尹金承、莊子悅:《改革開放以來鄉村創業的演變軌跡及未來展望》,《農業經濟問題》2019年第7期。?
② 張立富、張錦梅:《控制和治理鄉鎮企業污染的對策》,《農業經濟問題》2002年第6期。?
③ 莊晉財、王春燕:《復合系統視角的美麗鄉村可持續發展研究——廣西恭城瑤族自治縣紅巖村的案例》,《農業經濟問題》2016年第6期。?
④ 孔祥利、夏金梅:《鄉村振興戰略與農村三產融合發展的價值邏輯關聯及協同路徑選擇》,《西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2期;姜翠紅、李紅、陳俊紅:《北京溝域產業融合發展機制與路徑研究》,《中國農學通報》2011年第3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