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生姜芋吃出了心里陰影

翟光康

經歷過20世紀60年代初困難時期的人們，對生姜芋也許并不陌生。

江蘇南通人俗稱的生姜芋、洋芋頭、洋姜，其學名菊芋，菊科，向日葵屬，多年生草本植物。菊芋原產北美，經歐洲傳入中國，其可食部分一般為塊莖，呈紡錘形或不規則瘤形;皮有紅色、黃色和白色;質地細致、脆嫩，但鮮食品質不佳。菊芋分布廣，在我國南北各地均有栽培;適應性強，耐貧瘠，耐寒，耐旱;種植簡易，一次播種多次收獲，產量極高。

正因有這個獨特優勢，生姜芋與胡蘿卜、甜菜等一起，幾乎成為三年困難時期饑民們賴以存活的“命根子”。

時隔半個多世紀，某日，我下鄉與堂弟對酌，不經意間提到“生姜芋”一詞，堂弟居然作嘔吐狀。我愕然，繼而如夢初醒。

堂弟小我5歲，孩提時代正值困難時期。他是6個兄弟姐妹中最小的一個，雖被伯父母視為掌上明珠，但一天到晚“瓜菜代”，一年到頭沒有多少油水下肚，他也是面有菜色。

少得可憐的口糧，比如元麥粯子、麩皮、豆餅渣，在一大鍋菜糊糊里摻上些許，就算是上等佳肴了。當時有研究者稱，胡蘿卜富含胡蘿卜素，小球藻葉綠素多，但沒有正兒八經的細糧可以食用，什么“素”都是浮云。即便如此，春天地里的胡蘿卜仍身價不菲，黑市價4角1斤，買不起的農戶只有靠產量極高的生姜芋、甜菜之類充饑。

當年的生姜芋，種植于溝邊地頭等零碎貧瘠之地。深秋季節，拔去地上莖稈，用翻耙或鐵鍬之類，挖出地下塊莖。莖桿粗壯的下方，生姜芋特別多，個頭也特別大。饑腸轆轆的伯父一邊采挖，一邊忍不住直咽口水。

看著這些肉嘟嘟的不規則瘤形疙瘩，站在一旁的堂弟抓起幾個，一溜煙地奔向河邊，清洗后迫不及待地塞進小嘴巴，狼吞虎咽，像是享受碭山梨一般。這一切，伯父看在眼里，欲止不能，于心不忍。他深知，生姜芋并非上等水果，小孩子生食后對腸胃不好，但又有什么辦法呢。當天晚上，堂弟直鬧肚子痛，折騰了大半宿。

此后，生姜芋幾乎成了伯父全家人的主食之一。人參雖好，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進補的。何況生姜芋畢竟不是什么佳肴，偶爾作為咸菜佐餐可以，作為主食，很容易倒胃口。他們便想方設法，硬是變換花樣，騙腸胃接納。或蒸煮或切絲炒，為主的作料就是粗大顆粒的食鹽和蔥蒜。生產隊配給少得可憐的棉花籽食油，伯父家六口人全年也就三四斤而已：春節時憑計劃供應帶骨頭的瘦豬肉，人均2兩。雖然皮上豬毛多多，人們依然冒著凌厲的寒風排著長隊翹首以待。

有過生食生姜芋鬧肚子痛的經歷，堂弟對生姜芋頓生厭惡。可如果不吃它，只有挨餓。他不得已硬著頭皮將就著，有時候一日三餐都離不開。后來，因條件反射，堂弟實在吃不下生姜芋，只好改吃更為金貴的胡蘿卜、麩皮。就這樣，靠著生姜芋、胡蘿卜之類的填充肚皮，堂弟與成年人一起，終于熬過了那刻骨銘心的三年。生姜芋在挽救了許多生命的同時，那種特有的土腥味，也永遠積淀在了堂弟的記憶中。

當下，我們的生活一天更比一天好，但偶爾還有農戶零星種植生姜芋，但其初衷已與困難時期迥異。夏秋季節，生姜芋植株頂部遍開盤狀黃花，形如菊，兼有美化宅合作用。時下生姜芋主要用于腌制咸菜，換換口味而已，與當年果腹度命不可同日而語。

（責任編輯：亞聞）